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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逸野杯”小说故事版块获奖作品展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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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14-11-26 21: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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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发表于 2015-12-30 13:20:56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李逸野”杯全国征文大赛已结束,唐朝在此祝贺获奖的文友!
       现将小说故事板块获奖的帖子公布汇总如下。因此次大赛获奖作品将装订成刊出版,请获奖文友仔细校对得奖的文章。将核对好的文章及作者个人简介发至唐朝QQ邮箱:442810241@qq.com   



    李逸野杯全国征文大赛小说故事版块获奖者名单

    一等奖一名:
    获奖作品:《爷爷  》、作者:睢建民(河南省尉氏县)

    二等奖三名:
    获奖作品:《腊梅树》、作者:林浩文(浙江省)
    获奖作品:《冲口一片林》、作者:张三醉(四川省)
    获奖作品:《月光下》、作者:唐运华(河南省)

    三等奖六名:
    获奖作品:《一封男人的来信》、作者:王小米(黑龙江省)
    获奖作品:《大雪无痕》、作者:朱兴泽(珠海市)
    获奖作品:《妻》、作者:刘秀(重庆市)
    获奖作品:《习惯了,便爱上了》、作者:戴福来(广西省桂林市)
    获奖作品:《暖冬》、作者:庞娟(河南省开封市)
    获奖作品:《聊天》、  作者:高淑霞(北京市)


    优秀奖十名:
    获奖作品:《麦子黄时》、作者:张盈(陕西省)
    获奖作品:《凌晨一点半,前女友的来电》、作者:默言(山东青州)
    获奖作品:《妈妈,来生还做您的女儿》、作者:余可学(广东省)
    获奖作品:《一生一吻》、作者:陈菲(杭州市)
    获奖作品:《斗智》、作者:顾振威(河南省)                                                                                                                                                                                                                                                                                   
    获奖作品:《神笔》、作者:刘继智(湖北省)
    获奖作品:《爸爸的承诺》、作者 : 景绍德(内蒙古)
    获奖作品:《报复》、作者:姚青松(湖北省石首市)
    获奖作品:《那夜,狗醉了》、作者:沙晗(安徽省合肥市)
    获奖作品:《画中人》、作者:周越(浙江省)

    鼓励奖一名:
    获奖作品:《老猫》、作者:陈镇朝(广东省揭阳)

    黑夜给了我黑色的眼睛,让我来寻找诗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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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5-12-30 13:21:10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妖娆在唐朝 于 2015-12-30 13:26 编辑

    《  爷 爷  》
                                         睢建民
       五黄六月,爷爷穿齐毕寿衣,竖挺在堂屋当门咯挤眼昏睡了四天四夜。
       不知是老年人所说的回光返照,或是那身厚棉裤大袄捂出汗的结果,五天头上,爷爷突暴的喉结一阵蠕动,随之从胸腔里滑出来“噢”地一声响,那双深陷下去的薄眼皮微微睁开,浑浊的目光扫视身边人的同时,干裂的嘴唇翕动着,有气无力喊出一个人的名字:“要立”。
       爷爷这声微弱的呼唤,顷刻间似一枚重型炮弹当空爆炸,其冲击波的力量震颤着屋内每个人的心魄,使之从表情上迅速作出反应:首先是跑前跑后为爷爷的病熬红了眼的父亲,一时被痛苦和羞愤交织的情绪扭曲了五官,站在爷爷的铺头不耐烦地直揉搓双手。素来心善的奶奶闻言把三寸金莲小脚跺得咚咚响,“哎哟老冤家,该走你就利利亮亮地走吧,甭再作践活人啦!”毕竟夫妻一场,奶奶禁不住泪水涟涟滴湿了衣衫。目睹这尴尬的场面,一向有泪不轻弹的我也鼻头发酸,此时此刻真想趴在爷爷的铺头痛哭一场,以一个不肖后代的忠诚去慰藉冥冥旅途中那行将消失的孤寂灵魂。而当我的泪眼无意中撞上父亲那双喷火的目光时,大慈大悲的菩萨心肠陡然冷却,竟生出一丝哀怨来:啊,爷爷,当年您亲手酿成的人生苦酒难道还没喝够,这辈子仍要遗留给无辜的我们去品尝吗?
       天气闷热得反常。我心绪繁乱地走出家门,河坡里漫上来一股腥湿气浪,炙烤得人脸皮发烫。眼下庄稼人才收罢麦子,正着手拾掇大田里的秋苗,街道上显得很清静。街东头,一个盘圆头的老太婆手端饭碗迈出瓦门楼,款动金莲小脚于门前来回度步,碗里的面条扒拉一口,眼神却不时地朝西头张望。
       这老婆子是爷爷的旧相好赵二奶,全村也只有她才恁清闲。
       赵二奶的儿子、媳妇都在县城工作,老早就催她搬家到城里享清福,她非但不去,临老还把一个憨头大额脑的孙子弄回乡下来帮她种一亩口粮田。据老辈人说,赵二奶年轻时就有站街门口吃饭的习惯,盘圆头梳得明光发亮,通身用洋紫浆染出来的衣衫板板整整不倒褶,时常端着饭碗脸朝西瞅一遍,可着嗓门喊儿子回家吃饭。她那宝贝疙瘩儿子,就是爷爷临终呼唤的“要立”。
      
      
       一团紫雾倏然从心底涌出,眼前那一排排青砖瓦屋在视线中逐渐模糊,代之而立的是浑一色的黄泥巴墙,且参差不齐似有摇摇欲倾之感。一个久远久远的梦幻从记忆的摇篮里滑落地面,很快映现出一幅清晰的乡野风俗画卷。
       日头似乎比往常醒来得早,脸庞也红得热火,一忽儿就抛却东天际的玫瑰色彩,把金灿灿的光谱洒遍整个乡村屋舍。西岗下的黄水才显退势,河滩上的积水被日头照射得粼粼泛光。洼地里到处生长着密密麻麻的水草和一眼望不到边际的柳树丛。突然,远处“叭”地一声枪响,几只肥硕的野鸭从水洼里惊飞,扇动翅膀划一条弧线朝南边的河筒里蹿去。枪声响处,芦苇丛中飞快地撑出一条小船,船头叉拉腿立着个光头大汉,扬起的双手提溜两把盒子炮。这大汉不等小船靠岸,一个箭步飞身跃上旱地,身后跟着扑嗵嗵跳下来五六个黑衣短褂的后生,内中一人怀里抱着个红花铺卷,声声婴儿的啼哭从铺盖卷里断续传出来。
       此刻,路北的门楼口早已候着个虎背熊腰的壮汉,大奔楼头红亮亮的,突颧骨,厚嘴唇,如果不是秃眉下那双欧猴的黄眼珠子滚动着,站门口酷似一尊山顶洞人的塑像。此人就是金家岗这所四合头院里单传两代的主人,自今儿个起应该说是我的祖辈爷爷。爷爷伸出如椽般僵硬的胳膊,满脸皮笑肉不笑地接过客人递到手的铺盖卷,未及寒暄,耳边就听一声悠长的喝喊:“贺喜喽……”那伙客人刷拉从腰间拔出盒子炮,当空砰砰啪啪搂一梭子枪弹替代了鞭炮,尔后一窝蜂朝高门楼里涌去。
       于是,一向冷落的老金家门庭复又吆三喝四地热闹起来。
       爷爷生性侠肝义胆,半辈子有三大嗜好:喝酒、喂马、玩鹌鹑。以此广交三教九流朋友,通常邀三五人聚家里,海阔天空,云淡人远地神聊,大大咧咧地喝酒,喝到兴头上,当门摆一个大罗圈,顺手撒一把谷子,挨个从腰里解下暗红色竹圈扎花线纳底的鹌鹑布袋,俩鹌鹑搁罗圈里叨个你输我赢,那心里的舒坦劲儿就甭提了。
       可近两年,爷爷搁家里不招呼客人玩了,有酒自个喝,每喝必醉,摔碟子打碗还骂人,闹得鸡飞狗跳。“三十无子万事休”。那年头俗话不俗。爷爷眼看快要奔四十的人了,娶亲多年奶奶一直不掀怀,苦水熬的草药少说也喝了两大缸,仍不见动静。旧社会的人都老封建,女人不掀怀活一辈子都不兴在人跟前赤皮露胯,认命当绝户头。皇清时老金家门里出过一任武举人,方圆几十里也算有名的大户。传到爷爷这一辈,一顷淤泥板地全让黄水给冲坏了,院中那白灰掺江米面勾缝垒砌的装饰着飞檐走兽的瓦屋顶上,每日里冒出来的烟火已岌岌可危,那缕缕惨淡的青烟说不定哪天就要断线了,满脑子封建观念因袭沉重的爷爷终日忧心忡忡。
       “甭心焦妹夫,咱家没别啥,小子一大窝,任你随便挑个送终的。”大舅哥一向胆大心粗,那年头自信有枪就是草头王,压根不把续香火当回事。
       大舅哥随便撂一句扯淡话,爷爷听了心里却咯噔一声泛起了掂算。哼,老鳖子打吃食算计到姑爷头上,假仁假义给老子弄个过继儿,日后好把这四合头院名正言顺霸占了?爷爷内心火冒三丈,张口要推辞,一扫眼碰上大舅哥腰里斜插着两支黑洞洞的枪管,心里不免又犯起了嘀咕。爷爷知道大舅哥的厉害,若叫你正晌午头去阎王爷那报到,凉荫不下西房檐腰里的枪筒就冒烟了。爷爷不敢得罪大舅哥,尽管内心一百个不情愿,硬着头皮指名挑个最小不记事的孩子,择吉日让大舅哥送过来。
       此时这红花铺盖卷里边啼哭乱弹腾的小子就是我父亲,从今后他得管自己的姑父喊“亲爹”,而亲爹一转脸却变成了“舅舅”。只可惜这“舅”字还没来得及应一声,赶集路上就让仇人打黑枪端掉了吃饭家伙。几十年来,奶奶一直怀疑这事是爷爷买通枪手干的,那年月遍地匪祸巧取豪夺,谁也说不清楚。
       夕阳渐渐沉入紫巍巍的柳荫深处,西天际几丝灰云拖着长尾巴慢慢聚拢到一块,最终把一抹血红的霞光也笼罩住了。喧嚣一天的金家大院安静下来,身边有儿子的啼叫给往日里死气沉沉的气氛增添了生机,但客去室空,瞅着西岗下水洼处漫起一层雾霭,爷爷心里陡然生出一丝空荡荡的感觉。屋内桌上地下杯盘狼藉水渍一片,爷爷无心收拾,鹰一般的目光巡视着案几上街坊们送来的贺礼,最后痴呆呆盯着一双老虎头靴子发愣。那靴子白底红帮豆绿沿条,前脸加一块蓝靴盖,扎花线精巧地扎出一对虎眉眼,两厢还缀着几缕黄胡须,内行人一看就知道这活路的主人是啥出手。
       这双靴子是村东头赵家媳妇送来的。
      
      
       七月七,牛郎会织女。
       满天星星乱眨巴眼,偏被几丝醉意朦胧的浮云遮来掩去。银烛秋光下,岗顶的麦秸垛园内幽灵般闪出俩人影,一高一低慢慢朝一块儿凑,一忽儿重叠着倒在一堆碎麦秸上,随即发出阵阵如驴狭套一样的喘息声。
       天幕上的双星永恒地保持着应有的距离,麦草堆上的一对男女却疯狂地越过了人间天河。
       “哥,俺想走,媒人搁北庄寻着个合适主。”一个娘们颤抖的声音,在静夜中如蚊虫嘤嘤绕耳。
       “甭胡乱生点,俺能养活你。听话,操心给俺抱个儿,要大胖小……”一阵男人压抑的喘息,覆盖了娘们的呻吟。
       空气瞬间仿佛凝滞了。
       院墙外立着的偷听者也屏神吸气,踮脚尖翘首朝园内张望。或许是站得久累了,院墙外的女人一屁股瘫软在墙根下,泪水顺着脸颊直流进嘴里,苦涩苦涩的。
       一声婴儿的啼叫撕裂了夜暗的宁静,墙里人和墙外人都禁不住打个寒颤,眼前事犹如一场被惊醒的荒唐梦……
       四
      
       我啰嗦这些半真不假闷顶人的家丑,自然是儿时断断续续从奶奶的嘴里听说的。奶奶甚至毫不隐讳地说,当初她在院墙外边肺都快气炸了,真想跳进园子揪住那浪娘们的头发扇几耳呱子解解心头恨,然后再砸锅摔盆跟爷爷闹个鱼死网破。可转念一思量,自个光抱窝不下蛋,寻常裤腰带上连个男人都拴不结实,嚷出去丑气不说,也觉着愧对老金家人,因此也就忍了。
       爷爷原本与赵家媳妇有过一段投桃报李的竹马情,可老风俗讲究门当户对,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硬把奶奶娶进了家门。那个终日里穿一身窄腰紧袖衣裳体态丰腴的赵家媳妇,却生就的克星命,过门没几年男人就让黄水冲走了。你甭说,这小娘们也算本事大,男人死了不到一年,竟迅速撑圆肚皮生下个遗腹子,瞧那小子长得奔楼头酒渣鼻,仔细端详楞跟爷爷一个模子里脱出来一般。而他却名正言顺的姓赵,起名叫赵要立。这事纵使能瞒天过海,却瞒不过奶奶的耳目,奶奶虽没有生儿育女的经验,单凭女性所特有的敏锐洞察力,掐指算来,这小子是麦秸垛园那场事以后才有的,肯定是爷爷跟赵家媳妇共同创造的杰作无疑。吃不到葡萄就嫌酸的奶奶,皱着发暗的眉头以三分似笑七分像哭的表情下了定论:这就叫歪打正着。
       及至后来,当我具备了完整的思维功能,每每忆起奶奶这种自我解嘲的定论时,曲幽幽的灵魂深处总免不了涌动出一丝哀怨,假如当初奶奶不迁就姑息,及时采取一种恰当的方式来遏止月下那对轻薄男女感情的宣泄,那么,以后这段恩恩怨怨的人生插曲也就不会拉开序幕了。
       序幕终归还是拉开了,首先是爷爷已毫不粉饰地进入了角色。
       要立比父亲小一岁半,力气却蛮大,儿时俩人常一块跟在爷爷的屁股后头玩耍。冬日里,无风天的日头暖融融的,爷爷翘起二郎腿坐在罗圈椅内晒太阳,,眯缝眼旁观父亲跟要立在空地上撂轱辘,眼见父亲被打得鼻青脸肿,非但不起身劝架,嘴角还露出一丝得意的笑态,那翘起的二郎腿晃悠得节奏更快了。
       打那时起,人为的阴影无形中投射进两颗幼小纯洁的心灵。
       据说是我满院乱爬的那一年,要立和我父亲双双成长为男子汉,一块下煤窑当工人。冤家路窄,俩人偏偏分到一个小组,睡觉上下铺,顶班前后走。于是,从小受老一辈人熏染酿下的妒意根苗,此时全都冲着对方节外生枝了。几次无端寻衅斗殴,父亲被单位开除,要立却忍辱负重,经过几十年的折腾,弄了个县里的副主任。吃不到葡萄仍嫌酸的奶奶还是那句老话:这叫天意,活该那野种有这一回。
       可这一回是谁给的,却不言自明。
       爷爷临终念念不忘自己种下的冤孽,在那一息尚存的传统意识里,似乎只有要立才能作为老金家独一无二的继承人。而时至今日,变得自私的爷爷到了糊涂得不能再糊涂的地步,竟一厢情愿地找到别人的槽头上去认驴驹,即使你舍老脸皮认下了,可那小子肯放下架子承这壶酒钱的人情吗?
       啊,造物主为何这般捉弄人,相亲相爱的人偷偷摸摸反而种下怨恨,而不相爱的人却又苟合,违心去做自身不愿做但纯系义务的应酬。人生一世,该有多少恩恩怨怨的事情缠绕在心头啊!
      
      
       风雪夜,我耐不住冻,磨缠着跟爷爷去牲口屋睡草窝。
       牲口屋就在麦秸垛园旁边,解放后盖起一排十几间坯洞草房,全村的大牲畜都集中起来由爷爷喂养。毕竟又一辈人,爷爷平常待我很好,可听说我要去跟他睡草窝,立马吹胡子瞪眼日噘人,吓得我一缩脖子溜墙跟跑了。
       这天夜里,我瞅准空子,老早就钻进了牲口屋的麦秸窝,还特意拉被子蒙住头。时间不知过了多久,迷糊中感觉到了夏天,天上的日头毒辣辣像个大火盆倒扣在头顶,直烤得浑身冒汗。哎哟,小肚子偏又憋得生疼,扭脸瞅瞅,岗顶的老柿树下咋恁些横躺竖卧的娘们,还都瞪着圆溜溜的眼神直瞅我。失急慌忙站起来,寻个背影处酣畅淋漓尿一泡,激凌凌打个尿颤,一觉醒来,黑咕隆咚捂一身汗,屁股底下湿成水布袋。伸开腿一弹腾,碰着爷爷的大脚板,一翻身,又碰着一双小尖脚。“奶,尿床了。”我呓儿巴怔钻出热盖里窝,才邪喝一声,就被一双光滑的手臂顺势揽进怀里。最终抵抗不住困顿的诱惑,一忽儿复又入了梦乡。
       及至天明,我懵懵懂懂被爷爷拧着耳朵薅出了被窝。这一年,我刚刚六岁,虽然对男女之事不开窍,但已长了记性,总觉得爷爷做事太蹊跷。没容我脑子转开圈,爷爷翻着冒珠眼,刀子般的目光直剜我的五脏六腑,突然声音低沉但却十分瘆人地说:“夜黑的事敢张扬出去,扒你的皮!”
       一夜大风雪,平地下得足有一尺深。当我踩着积雪惶惶然出现在街头时,迎面被赵二奶摆手招过去,硬塞给我一块冒热气的烧红薯,顺手把腋下夹的一条小褥子也塞给我说:“阴天尿湿了没处晒,拿去夜里垫住睡觉。”当时我愣神瞅着赵二奶那张和蔼的银脸盘,以及松弛的双眼皮下那慈祥的棕色眸子,心里倏忽间就把她跟奶奶联系在了一起……
      
      
           至今回忆起来,童年的事情就好像一场迷迷蒙蒙的梦幻,在这梦幻般的画卷里,有爷爷的自私与贪婪,也有赵二奶畸形的爱。这种在乡下有伤风化让人指脊戳背的丑事,拿奶奶的诅咒话说迟早会遭报应天打五雷轰下油锅的,暂且抛开人伦道德不提,仅从狭隘生活的层面去揣摩,却对我的家庭成员甚至包括奶奶在内,暗自起到心照不宣的平衡缓冲作用。爷爷终日里紧绷的原始人面孔逐渐阴转晴,不再无故骂人摔打东西,连自留地的庄稼活也乐意去干了。爷爷时常肩扛一柄锄头,手里掂着玉石哨湘妃竹杆黄铜烟锅的长烟袋,烟袋杆上滴溜一个鱼白云子钩镶边中间绣着鸳鸯戏水图案的黑烟荷包,这烟荷包随着烟袋杆有节奏地甩动旋转着,爷爷心情怡然自得,嘴里“嘚嘚嘡、嘚嘚嘡”地哼着曲调,禁不住高声唱起了一段梆子戏:
    西门外放罢了三声炮
       伍呀伍云昭
       伍云昭我坐上了马鞍桥……
       村口的坑塘边,赵二奶听见爷爷那如驴叫唤般的红脸腔,倏然直起腰身,瞅着爷爷的背影捋一把额头的乱发,嘴角挂出一丝甜蜜蜜的微笑。
       随着时光的流逝,记忆的画卷日渐蒙上岁月的尘垢,而赵二奶与爷爷这种“偷鸡摸狗”的复杂关系,却在我幼小纯洁的心灵深处留下了难以磨灭的烙印。假如抛开伦理观念,但就爱情本身而言,应该说赵二奶一生是忠诚于爷爷的,她不惜为自己的心上人奉献出青春年华,甘愿在青灯长夜中熬白了头发,临老仍背负着“偷嘴吃”的坏名声得不到所谓的名分。然而,现实却容不得人们去同情去怜悯,在世俗的氛围中,她无疑是介入别人家庭的第三者。
       至于奶奶,长期近似苦行僧般的生活,使她原本所具有的女人温情慢慢淡化为麻木状态,近而对自身命运不以为然,内心反倒有一种自我解嘲的说法:“男人嘛,只要见天回家吃饭,管他恁些弄啥。”
       可怜的奶奶,一辈子与世无争,实实在在成了婚姻的殉葬品。
      
      
       院内一阵悲声,将我繁乱的思绪从梦幻般的回忆拽回到现实中。
       爷爷呼唤半天的儿子出于男子汉的尊严,终不肯在生前见这个曾经给过他生命的老人一面。于痛苦于绝望中挣扎的爷爷似一根耗尽清油的灯草,浑浊的目光最后对这个世界充满留恋的同时也充满了怨恨,在一声无可奈何的叹息中永远闭上了双眼。
       爷爷出殡那天,在老金家送葬的队伍里,夹杂着一帮子抬棺材的愣头小子,打头那个憨头大额脑的家伙,身子骨酷似爷爷当年的背影。这货是赵二奶的孙子外号叫大头,跟随街坊们打杂来的。小子们挤在一堆嘻嘻哈哈,说笑声与眼前送殡的哀嚎声极不谐调。他们没有爷爷的经历,不需要为一个自认为该入土的老家伙悲哀,因为他们生活在一个全新的时代,每个人都有主导婚姻的意识和选择的自由权利。
       此刻,我双手掩面却欲哭无泪。当文明时尚的气风还难以普及到这个偏远乡旮旯的时候,按照老祖宗传下来的规矩,父亲手掂老盆被俩大汉左右架着去为老金家履行应尽的义务,行至爷爷的棺材前头,随着一声瓦盆清脆的碎响,父亲一把抹去压在嘴唇的鼻涕,如释重负地干嚎两声“我的爹呀!”瞬间博得围观者中尤其是老年人的几滴泪水。路北的老槐树下,赵二奶独自站立着,终于不忍视这一幕,双手捂着脸转过身去。
       目睹眼前这近似原始般地的悲壮场面,我的心禁不住直往下沉。身后那大合唱一样的哀天恸地场面渐渐消失了,一架嘤嘤嗡嗡的破纺车声伴随着奶奶那首古老的如泣如诉的歌谣萦绕耳际:
       青枝绿叶一棵槐
       老东西一病爬不起来
       三天还吃阳家饭
       四天上了望乡台
       望乡台上朝下看
       孙男嫡女哭哀哀
       从东屋跑出儿媳妇
       伸手拉住小乖乖
       甭哭他个老祸害……
       啊!冥冥苍天果真有望乡台吗?爷爷呀,您在通往黄泉的旅途中暂且留步,回头看一下为您送行的队伍中究竟有几人虔诚,几人哀恸?
       生活不苟言笑。随着一个灵魂的消失,昔日那特定背景中演绎出的荒唐故事也该谢幕了。
            而人生毕竟不是游戏,我想,我们起码再不会去盲目重复过去。

    黑夜给了我黑色的眼睛,让我来寻找诗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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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帖最后由 妖娆在唐朝 于 2015-12-30 13:28 编辑

    一、腊梅树
    从天平费劲九牛二虎才移居过来的腊梅树,如今就躺在止水村陆远的院子里。因是迟暮之年,无法干活,只可整日披着破旧的防寒衣坐在爬满风尘的木椅上,看井,观树,唯独这些是可以看到的风景。他的破院特立独行,立在自家屋前。
    正值初冬,止水村就迎来大雪,覆盖起整个村子,像极了白色的雪国。各家各户或堆起柴火,或忙碌地干着活,看着挺像一回事儿。
    “哟,老爷子,看这脸色,近日挺景气啊!”从林大妈家刚抱回柴火的陆离进院就道,喘出的白气,在眼前绕成霜渣,冻贴在皮帽的耳扇上。
    冬天他就白了,黝黑的皮肤在单薄的白色长衫和白霜狠狠的渐染下,给弱冠之年的他添了几分圣气。只是,灵动的大花眼加上两道猥琐的剑眉在一开口就将劣性子完美地演绎出来。
    “小兔崽子,真是好孙子啊!哪天我睡了里头,也要爬出来吓唬吓唬你。不,还要吓吓那老婆子,要个腊梅树也要折腾半天,耳根子的太平日算是在今天破戒了。”陆远卖力说话的劲倒是还在。鼻尖上的一滴清鼻涕颤抖着,也顾不得去揩。
    “腊梅树,腊梅树……原来是为天平炒麻辣又悭吝的张老婆子啊。我道是谁,蒙吆喝了,不就一腊梅子树罢。哪天孙子我再去帮你偷些过来,让她脸上喷几天火山。”
    看着陆离,陆远愣怔又木然。摇了摇头,像是刚缓过呼吸来,吸了口气,大叹了一声。思思谋谋地自语着,“许是陆离示灵了,这家伙的口舌倒是越来越有劲了,说不定成年后出去会有干头。”
      刚想童心未泯地再和陆离闹几句时,却又引来周遭的人没有指向地绕成一团,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成了一块。
      夸张的是,一个妇女还揉揉眼睛,装作无知地大叫:“我没看错吧,是陆家那两口子。撑家的男人去了,老婆离家出走,老伴又早去的那户。孙子和爷爷大早就在那没品地破口叫嚣,真是苦了我跟他们同邻而居啊!”“可不是嘛,这小孩叫陆离吧,怎么取和他爸同个名字啊,真不闲诅咒。他爸英年早逝,倒应付了这“离”字,现在大的走了,出来个小的。”
      陆离迎着轮番轰炸的指指点点,还有时而故作惊叫故作放大的调侃,倒是无声的寂静,他将所有人的目光都捉在了眼里,给出脸上丝毫也不理会的样子,端正起皮帽,冲陆远喊了句砍柴,尖锐的眼睛直扫到看热闹的小女孩身上,昂首大气地从弱势之处跑了出去。
    见两口子就这么结束了话题,像是约定了般,大家一哄而散,接着干起手头刚冰冷下来的活。陆远看着腊梅树,转而一个颈儿地摸起一撮撮白胡子,像是看到了佛经,使劲地嘀咕着什么。
    老牛山上,可以最大限度地看清止水村。
    从上往下望,村子位于三面环山的盆地内,山脚下的平原又零星地点缀着几片不知名的小湖。天平村唯一的一潭绿河自东向西流经这一带。久而久之,就成了和止水的分界线。
    陆离一路跑到了老牛山,这离止水很近。
    他其实撒了慌。手上没个工具,还去砍柴。他是算着老爷子迟暮之年后脑子不好使,好为自己编了个借口。想想当时那么多人,就算再清醒,也很难一下子缓过神来。念着,陆离就大笑起来,用所有能够用的词语狠狠地夸奖了自己一遍。完了后,又一下蒙住了。林大妈不在,砍柴的活暂停。算是没事做了,是的,没事做了。
    这里只是山上的一处小荒野,也真做不出什么事来。
    去偷腊梅树。这是突兀出的第一念头。临近的村子就张老婆子有这玩样儿。踹了下荒草,抖落下身上的残草。做起了热身,刚抬起脚,一个踉跄,又倒在了地上。他现在是狼狈极了。
    刚想着清理爬满脏物的衣衫,却是第二念头紧铺而上。对面的山脚下,就是天平。就带着这一身状态和突兀的点子,在不厌其烦地上山下山后走进了天平村。
    正午。天平内处处交错着人影,嘈杂的吆喝声瞎了天平的字眼。
    陆离手上转着几个硬币,摇摇摆摆地在大巷中逛着。每逢走过这种巷,他常怀疑那颓垣破壁的里面,也许隐居着今世的颜子。他和他爸也常来这巷子,现在,只是物是人非罢了。他妈——陆离的妈,陆离的老婆,在他爸去了之后,就不呆在那家了。说再待下去,该是他儿子克她了,她不想在陆离进了里面之后,自己紧接着也躺进去。她是站在明处说暗话。其实家里还有个老头,到时候还要给老爷子准备坟头,她转而又说自己弱女子,禁不起折腾。挥挥衣袖,去了好久,然后就没再啥音讯传来了。老爷头猜她准是跟哪个路经村子的城外富豪跑了。
    陆离甩头向四周贼头贼脑地环顾着,盯准一处破旧的图书铺,撒起腿就毫不犹豫径直地走了过去。书铺说破是有道理的,要不是有仨个紧贴的大摊位摆在地上将房间顶的间不容发,都要怀疑这里是摊贩的聚集场。
    老板的眼睛直直地注视着陆离,像是看着贼。陆离倒是异常淡定,接二连三地拿起一本本书后,又不停地叹着。摸索着,角落处,一本印着几幅女人画面的书终于让他笑靥开来。果断地扔下三个硬币,也没理会老板的目光,雀跃地走出了书铺。倒是老板像是刚经历了抗日战争,深吸了口气。
    买书是重要的陷阱。张老婆子热衷于妖艳的女子,她否定自己是个即将更年期的老女人,天天看些漂亮女子的装扮,于是日日是不同的妖魔鬼怪样摆在麻辣汤铺门前。即便大雪纷飞,也在那婀娜多姿地摇曳着。哪天看着少下了些白霜,就沾沾自喜,道着那是被自己的艳丽所震住,连碧落上的雪女都自卑地不敢荒唐地撒下霜来。
    这段关于张老婆子的特点是老爷子和她多次交集之后整合出来编作儿时故事讲述给他听的。也不知道陆离是过耳不忘还是真的对她感兴趣,就这么烙在了心头。
    踏着老爷子说的路迹,寻到麻辣铺时,陆离已是气喘吁吁的模样。靠着铺子墙边,终于听到张老婆子的吆喝透过硬墙穿透而来。避免张老婆子的视线,果敢将书卷成根柱子样,迅速地扔在前门,顶住呼吸,扭曲声音,大喊:张玉颜,看你前面!
    不料,凶悍的张老婆子没听到,倒是一个喝醉了酒的汉子看到地上的图样大叫着美女,张老婆子以为是有人叫自己,本能地激动起来,手中的锅脱开了手,直接下落。滚滚的热汤洒在书上,映出张老婆子紧绷的无处释放的闷气。数着铺里寥寥无几的客人,索性就脱下了工作服,拾起书就往铺子墙边上的水龙头压去,心里想着怎么清洗擦拭。
    见张老婆子拽着那泰山般的身子向前压来,陆离马上整理表情,当作路人,向前走。
    拐弯处,就是铺子。
    绕到铺前,窃窃自喜,大摇大摆地走了进去。客人习以为常,以为谁家的孩子。径直地走到院子里,全院的腊梅树,看的眼花缭乱。撩起袖子,陆离准备大显身手。刚伸出手,身后却飘来渐行渐远的咯哒声。陆离瞄到一旁木桌上放着的几粒种子,顾不了太多,立即顺手拿来往身上藏,踮起脚就朝后门跑。
    就在张老婆子显露出那张涂满胭脂又长满皱纹的脸时,他正好从后门翻转下来。
    种子从兜口散落出来,在他眼里,像是一地血豆。伸手去捡种子,一双印着妖艳无名花
    的鞋子像是五指山重重地压下。
    “好小子,偷老娘种子,到明天前,沙漏不会再漏了!”席卷的大力将陆离的身子直接抬起,被张老婆子一路抬到麻辣汤铺前。
    陆离试图挣开老女人的束缚,料是如何也扒不开紧固着身子的手。艰难地移动手指,努力靠在嘴边,瞪着眼狠狠地将指头咬破,在种子上乱涂,然后才心安理得地不挣扎了。张老婆子顺着从跟前的器具铺要来两条绳子,将陆离的双手死死扣住。
    “跪下!”扑通一声,就跪了下去。不怕男人膝下有黄金被人笑话。
    “小子,种子。”张老婆子站起妖艳的姿势,眼里打着的怕人凶光像是要决堤而出。
      陆离也干脆,将一片血迹的种子递出。见状,老婆子看看纤细的手指,闻着扑面而来的血腥味,脸上百个不愿,倒是迟疑的狰狞。
    “算你厉害。”张老婆子不肯就此罢手,提高嗓门,引来了一群人,在场演起兴师问罪。边说着,边抽打陆离。陆离咬着衣服,尽量将皮肤露出,将衣服打破,不仅将钱打没了,老爷子又要心疼,然后拽着老身子来讨说法就成大事了。
      紧紧地闭着眼,忍着巨痛。最后,在几位实在看不下去的人劝说下,放了他走。张开眼,已是一片血撒的狼藉。
      陆离不感觉疼痛,反而眼里满是兴奋的光晕。“够了,这次够了。”托着伤痕累累的身子在日落前跌跌撞撞地走回村子。
    院子里,有一口井。腊梅树就落在井中。
    黄昏,陆远便出现在这里。
    提着身子,走到井边,井台石壁上长满了青苔,陆远弯腰朝井中看,井水是蓝黑色的,水面上也浮着陈年的落叶,陆远看见自己的脸在水中闪烁不定,听见自己的喘息声被吸入井中放大了,沉闷而微弱,感到一种坚硬的凉意,像石头一样慢慢敲她的身体,他开始往回走,往回走的速度很快,坐在椅上,吐出一口气,回头又看腊梅树,架上倏地落下两三串花,很突然的落下来。
        “老爷子,回来了。”“老爷子!……”
         陆离把伤口藏好。兴奋地一头扑进院子,在门槛上绊了下,几乎跌倒。看见陆远一动不动地坐在椅上。
         “老爷子。老爷子!”
         陆远还是没有回话。
         陆离上前慌张地使劲摇晃老爷子。老爷子没有缓过来,他在想,觉得自己生来就坐在这个地方。他太累了,他几乎就要睡过去。那天,儿子去的时候,也是如此,突然的下落。
         他死气沉沉地看着。陆离好像也明白了,看着腊梅树,梅瓣在寒风中微微颤动,摇晃着爷孙俩的心。陪着老爷子就这么看着。彼此奇怪地跌进沉默。
         许久,橙黄色的圆月开始高挂九天。陆远开了口:“多看一会,稍后起风了,我们就进屋。进屋,陆离就回来了。”陆离不置可否,把目光移到了圆月之上,灰暗的眼神中透着几分伤愁夜色如梦。完全陷入了沉思中,时间慢慢溜走。不知过了多久,天空中的圆月渐渐消失,只留下漆黑的夜幕。
         他们回了屋,但不见陆离。
    翌日,远方的天亮起,陆离就先在陆远前起来了,念着“够了,够了”将昨日偷来的种子种好,然后去林大妈家领上个月帮忙砍柴的钱。一路上,是村人半是怜悯半是见到瘟神般交织的脸色和叫着“死神”的碎碎念。
    林大妈是出了名的好人,她虽然和张老婆子算是亲戚,但对陆离却是分外关照,老爷子说爸生前和她有段差点过线的暧昧。被他发现后,果断主持大局,切断了他们的交情。有时,老爷子在院子,看着井,看着腊梅树,还会时常说着后悔,骂着自己,直至骂的一无是处,才渐渐收敛住冲动的脾气。
    近些日子来,陆离砍柴的技术是越发高涨,收入也越来越高,生活稳定在温饱。说也好笑,他闲着没事,会挑逗林大妈,问她要是砍得太多,没钱给他怎么办。林大妈笑颜逐开,拍拍他的头,说怎么和他老爸一样的圆滑,怪不得老爷子会叫他陆离。陆离挠了挠头,奇怪地不知怎么回话,就傻笑着,浮现出他爸的影子。
    一如既往地到林大妈家领了钱,问候了大堆话。然后朝着村子的东北林子,去砍柴了。
    这样的日子持续了一大半冬。
    今日,等至日落,陆离交差归来。
    从后门溜进了破旧的藏书阁。聪明是有用的,记得第三排第三个,藏着一个灵魂重的箱子。静默无声地抽出,小心地端着,陆离感觉被掐住脖子,眼睛却亮了,缓缓打开那只藤条箱子,箱子好久没晒,已有一点霉味。里面是爸的照片。那年,上面下了令,要拆房,但不补贴,为此爸极度劳累,将金钱当着梦想做。于是初冬疲劳过度倒了下去;冬末,就再也没有站起来。今日在老牛山上,他听见了好久前和爸一起听的箫声。终究忍不住,还是打开了箱子。老爷子说要放满一年,不然和空气接触,会失去阳气。陆离不相信,他只相信眼前笑着的父亲。
    拿出相片,揣在怀里。他发现箱子里多了一粒腊梅树的种子。他猜许是老爷子封箱前放的。
    去了老爷子房,没有身影。该是又到了院子,院子里种下的四颗腊梅树已成雏形。走进院子,老爷子坐在椅上,望井,观树。如今是五颗。
    “老爷子,老爷子!”没有回应。“老……”
    “陆离,终于回来了啊,早知道你会回来啊……”陆远缓缓转过脸,核桃皱脸煞白煞白,声音越加微弱,好像要被黑暗吞噬进去。
    “老爷子,声音大点啊。老爷子,叫你声音大点啊,不要软绵绵的,我们不吃棉花……”陆离不顾他叫的是自己还是爸,喊得全身的血一下都往脸上涌。
    “今天,梅花落了六朵。你手里的那种子,还是拿出来了啊。我不行了之后帮我种上。六颗腊梅树,你爸去前,就是六颗腊梅树。现在,才够;现在,终于够了。那四颗,孩子,孙子,谢谢,叫你陆离,也,也对不起……”
    “陆离,叫我陆离我挺开心的。真的,很开心。老爷子……”
    “好好活你的人……”颤音模糊,失去生机。陆远顶住最后一口气,眼睛缓缓地闭上,去了遥远里神明的召唤。
    终究,老爷子走了。幸运地在腊梅树下走了。
    陆离将他长眠在腊梅树下,放上些存下来的零星的硬币,像是一地金色的眼泪。
    他打算出村 。老爷子去了,可以在天平找份晚工,那里景气。然后他想着积蓄些钱,也开个梅子汤铺,和张老婆子对峙。
    翌日,从天平打探工作回来。老远处就望见一群人绕着院子的一角,世界已是在他们的议论之下。手中残留的霜融化成水,缓缓流着,为了让老爷子安心地躺着,又踏进了止水,然后手心水止……


    黑夜给了我黑色的眼睛,让我来寻找诗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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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5-12-30 13:21:28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妖娆在唐朝 于 2015-12-30 13:29 编辑

    冲口一片林【短篇小说】
    ——黄荆山系列之一
    文/张三醉
        “哑巴,你叫我一声大大,饶你不打。”
        邻居的孩子有三、四个围上来,要我叫他们大大。
        “不叫,把你推到洪水里去。”
        说着,有几个真的就捺住我,做出往山下拖的样子。
        我把牙咬得紧紧的,我在心里说,我不是哑巴,我在心里说,我是你们的大大。
        他们打我,我并不在乎,怕的是他们要把我往山洪里推。
        我们这里,村子不叫村而是叫冲,大概是因为山和山水的缘故吧,家家户户的屋子都座落在半山腰的一片平地上,洪水季节,站在门前的晒谷场上,看山下面的河沟,暴涨成一片汪洋,浑浊的水花卷着轰鸣的喧嚣,水头冲起巨大的鱼脊,裹着残枝断树,滚滚而去;天,那种阴沉青灰色的,架在屋顶上。
        大人们说过,山洪是蛟龙作怪,蛟龙是妖蛇变的,妖蛇在山中修炼成精,化为蛟龙,蛟龙是要回大海的,所以就兴起山洪。
        我还看见过一个被山洪暴发冲了走的人,在山洪中偶尔冒出一线躯体,肚子象猪般肿胀。后来,梦中常现出这样的影子,我也被山洪卷走了,只是觉得自己的身子太瘦小,无论如何也无法肿胀成那么粗胖胖的样子。
        “快,叫大大!”
        邻居的孩子们已经把我拖倒了。我越发咬牙切齿,任凭他们拖扯,手死死揪住地上的一些草皮。
        妈妈来了,拨拉开孩子们,把我从地上拉起来,往家里去,邻居的孩子们便一片声地叫:
        “噢,臭四类分子的婆子,臭四类分子的婆子!”
        妈妈颤巍巍地走,不出声,牵着我。我却突然想笑,笑那一群狗咬样的,便呲开了牙,又觉得笑不妥当,所以笑意就留在了脑子里,但牙是呲开了。我估计我这种样子一定跟一条呲着牙的浑身瘦兮兮、脏兮兮、神情困怠的小狗差不了多少。妈妈有些骇然,然而却落了眼泪。
        “三娃怕是傻了。”
        大大的脸很长很黑、轻声地说。
        妈妈就拿起块破布抹眼角。
        婴儿时我挺会哭的,整天哭着要大大抱。有一天掌灯时分,我正哭着,忽然来了一伙拐子,拐子是拐小孩子的,谁知却是揪倒大大捆起来,拖走了。我还哭着,“还哭!你还哭!”妈妈心痛,一巴掌打在我的脑门子上。
        妈妈只打过我这一巴掌,我在这一巴掌中停止了哭声,并且,从此再也不哭了。
        人人都叫我哑巴,哑巴就是不开口说话。
        不说话就不说话吧,我觉得这也没什么关系,只是冲里的孩子们不和我玩耍,常常还欺负我,这真叫我失落。
        我只好远远地避开他们,一个人到黄荆山冲口的那片杂木林子里去玩耍。
        这片杂木林面积很大,树木很茂盛,树木的种类很多,多得我永远也不会清楚,树干是粗硕的细柔的弯曲的各具形态,树叶是阔大的扁长的尖圆的各有千秋,在这里面,我无论如何也看不厌玩不够。林边还有一溜儿牛圈屋,牛圈屋上常常栖息着八哥鸟和会咕咕叫的鹁鸪。
        第一次到里面去,越走越觉得害怕,越害怕就越想往里面走,噢,反正我是哑巴,反正我不会说话,老狼来了我也不开口腔,不出声就没事儿。
        妈妈常常叹息,大大要是哑巴,少说几句话,也就不会是四类分子了——噢,哑巴多好!我听着叽叽喳喳的鸟鸣,我想,鸟儿不会因为多叫几声而成为四类分子吧?
        我这样想着,反而觉得高兴,忘了害怕的事,不过在这杂木林里,我迷路了,一直转到黄昏,不知怎么转到了冲背后的山脊上去了。这才看见了家,家在半山腰上,家真小得可怜,山真高大。我为我有这样的发现而惊骇。
        就这样,我常常是一个人到那片杂木林子里去,有时候是吃了早饭去,有时候连早饭也不吃就去了,因为我是哑巴,所以没有人能寻到我,因为我是哑巴,所以直到天黑才回家。
        杂木林里有的是米果、杨贵萝、刺木台、酸叶儿……有一次我试着吃一种红色的小果子,这果子一下肚子就使我吐了起来,直吐出许多黄水来,好在也没有死,这也许还是因为我是哑巴吧?
        我很瘦很矮,我八岁了不不如人家五、六岁的高,不过这也没什么,反正我不开口说话。
        我八岁那年哥哥十八岁,十八岁的哥哥英俊又高大。
        还有一个姐姐,是邻家的,有一双和善的眼睛,还有那手,曾偷偷地塞过一个粽子给我吃。噢,粽子真好吃,粽子是过端午节送给龙王爷吃的,好姐儿偷偷地一个给我了,噢,好姐姐!
        好姐姐常和哥哥偷偷地在这片林子里玩,我知道,开始我想,我是哑巴,没人陪我玩才到这片林子里的,好姐姐和哥哥都是标志人物,为什么也到这林子里玩呢?后来呢,我瞧见好姐姐与哥哥在这林子里抱在一块儿呢,噢,他们抱在一块儿做什么呢?
        可我是哑巴,没法问。
        有一回,我在林子里睡觉,梦见一条毒蛇来咬我,我吓醒了,听见林子里轰轰地,还有好姐儿的哭声,我身子矮小,不占地方,就在树丛中爬着往响处去,见好姐姐被她大大和哥哥拖着往外边去,好姐姐的未婚夫提了条木棒跟在后面。
        哥哥就躺在这片杂木林里。
        后来母亲来了,抱着哥哥,只是直掉眼泪,不见哭声。在我的记忆中,母亲哭泣的时候从来是只掉泪珠不闻哭声的。大大爬在地上,直对哥哥磕头,直磕得头顶门子冒血珠还不停。
        我是哑巴,我不开口说话。
        我也不知道说什么。
        从此,我想,我想要是有人用棒子敲在我头上时,我也仰倒下去,就在这片杂木林子里。可是,我又觉得我没哥哥那般高大,我太瘦小了,纵然倒下去,也是没有哥哥那般舒展的。
        不过,从这以后,我留心多了,我再也不在这片杂木林子里睡觉了,困了,就背靠一棵树,坐下来,刚一合眼就又猛地一惊而起,于是左右狐疑数眼,再转向另一棵树。我隐约觉得这林子里还会有什么事发生的。
        又要春耕了,队里发给每家一斤肉,昨晚,母亲给我吃了四小块,十六岁的姐姐也把她那四小块一起偷偷地放到了我的碗里,母亲把她那四小块分了两块给大大、一块给姐姐、一块给了我,大大只吃了一小块,就逼母亲吃了一小块,余下的也给了我,一斤肉,分成十六小块,我一人就吃了十三块,一夜好睡,第二天早晨,肚子就闹的厉害,我撒丫子飞也似地跑到了黄荆山冲口那片杂木林子里,叽叽咕噜地泄了一阵子,这才轻松了。
        我摘了几片甜菜叶子在嘴里嚼着,一边往林子深处去,见姐姐背着一筐青草去喂牛,姐姐的个头不高,但那捆草却很沉,怕有四、五十斤,姐姐背着它,只好腰弯着走。
        我在树丛里转着走,跟着姐姐,姐姐瞧不见我;我光着脚丫子走路,不会发出声音,姐姐也听不见;我想叫一声姐姐,可是我是哑巴,我不能发出声音。
        杂木林子里的空气很潮湿,光线很暗淡,朝晖迷蒙,一切都散发出一种新绿的气息,这是一年中最美丽的季节的清晨,就象姐姐 ,十六岁的花季,也是她青春中最美丽的时光。
        在这美丽的清晨中,姐姐伛偻着走着,背上是一大筐青青的草。她不时地换一下手。
        突然,我惊呆了,两个迷蒙的影子向姐姐扑去,姐姐只惊叫一声就没了声音。
        我愣在那儿,不敢动弹,面前是一片又一片的树丛,挡住了我的视线,我只好凭感觉去猜,我想,姐姐也一定是同哥哥一样,被一棒子敲倒了。
        好象是过了许久,听到一个声音恨恨地说:
        “你那狗杂种哥欠的债,该你来还——”
        过了一会儿,又传出姐姐的哭声。
        我赶快寻着姐姐的哭声走过去。
        姐姐一下子抱住我,又哇哇地大哭起来,我不知道是哭好还是不哭好,便又呲了牙,呆望着姐姐,真的,姐姐是真好看的。
        姐姐的眼睛碰到我的眼睛时,猝然一惊似地收住了哭声,只剩下两颗泪珠在长睫毛上忽闪着。树林里淡淡的雾夹杂着春天的气息仍在弥漫着。
        姐姐从此以后不开口说话了,姐姐也跟我一样成了哑巴。
        没多久,姐姐就嫁人了,嫁到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一个我从来都没听说过的地方,噢,姐姐才十六岁。
        姐姐出嫁的那天,母亲大病了一场。
        姐姐出嫁以后,我在大大向村长的求情下,开始给村队里放牛挣工分了,我虽然可以与我最喜欢的牛在一起,但也失去了一些东西,比如说,不能再在这片林子里畅快地玩了。
        虽然放牛,也还是在这片林子里,不过,我不想在林子里留恋了,我总是把牛赶到后山脊上去放,一边看山腰里的村庄,看家还是那么小,山还是那么高大,不过,我又有新的发现,那就是我发觉山腰下的家都是那么小,所以,渐渐地,我也就不觉得奇怪了。
        我是哑巴,不开口说话,杂木林子里的故事绝对保密,日子就这么过着,也许是因为我是哑巴吧?
        可谁也没能料到,又是一年的山洪暴发,大雷阵雨劈得山崩地裂,冲口一片浊浪滔天,倾泻成一片汪洋。
        就是这一年,我老了的大大忽然被人叫到镇上去开会,说是什么摘掉四类分子的帽子的会。
        那一天,大大是一路淌着眼泪去的,那一天,所有的人儿、鸡儿、狗儿都用另一种眼睛看我家的,那一天,月亮出的也比平常早、比平时亮。
        月亮挂天顶了,母亲在中午杀的唯一一只大公鸡,现在已经炖了三火了,可是大大还没回来,母亲又开始掉眼泪,她担心大大是不是又被批斗了,大大人老了,再也经不住折腾了。
        我也好心燋,我不停地往返在冲口和家的这两点一线上,跑得我的心在嗓子眼里咚咚地直跳,渴望着大大的身影出现,然而没有。等我回到家中,母亲的愁容使我不得不又再一次跳向冲口,然而,我又一次垂头丧气地跳回来。
        路过冲口的那片林子时,我忽然想走进去:深明大义的月光照在里面,那会是怎样的一种景致呢?
        我好奇地走了进去。
        大大正跪在哥哥倒下去的地方,木雕般。
        我一见大大的身影,便飞也似地赶回家,我激动成一条兴奋的小狗,双手咬着母亲的衣襟往外拖。
        母亲推我的手,骂我傻什么。
        我急得不得了,叽叽哇哇地比划着,母亲还是不明白,我急得五脏六腑都不得不一起涌向咽喉:
        “妈妈,大大回来了!”
        “你说什么?”
        “大大回来了,就在冲口的林子里!”
        母亲更愣了,象大大一样,木雕般,久久地、久久地望着我。
        “妈妈!”
        我大叫起来,跪了下去。妈妈一下子抱着我的头,大声地嚎啕起来。
        我仰脸看见,妈妈的眼里没在泪水。
        竟然没有泪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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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帖最后由 妖娆在唐朝 于 2015-12-30 13:48 编辑

    《月光下》
    月朗星稀,雾乳一样的月光洒满小院,挂在无花果树枝上笼子里的蝈蝈吱吱叫着。院子里堆满了白天从地里拉回来的玉米棒子,我们晚上要加班剥玉米皮。
    在剥玉米皮时,每个都要留两三束,以便于父亲辫成玉米辫。面前一大堆玉米,我发愁什么时候才能剥完。剥着剥着,忽然感觉肚皮或者脖子上被什么狠狠咬了一下,我大呼小叫地脱掉上衣,把爬在身上的玉米钻心虫抖掉。这时,邻居独身的秦老太来串门,她一边帮助我们剥玉米,一边与我们说话,她讲起她坎坷的一生。
    秦老太与我们一墙之隔。她平时头上勒着一块灰毛巾,对襟黑色褂子,小脚,小腿部用黑布裹着。她无儿无女,老伴去世多年,一个人孤苦生活。很少有人走进她的家门,我有时听到她一边忙活一边自言自语。当一个人经常自言自语时,她的孤独和寂寞可想而知。我曾走进她的家门,她的厨房是用塑料布搭成的简易棚,泥灶台,狭窄的锅门口放着少量柴禾,厨房被熏得黢黑,几个碗撂在黑乎乎的碗洞里,用来蒸馍擀面条的案板也是黑乎乎的。阴暗的两间堂屋,黑乎乎的老式方桌,在东间里隐约能看见一个老式大床,一根绳子横扯在屋内,上面凌乱地搭着衣服。在农村往往这样,有钱有势的人家门庭若市,贫困无儿无女的孤寡老人,极少有人光顾。
    小院如同白昼,蝈蝈每隔会便叫上一阵,秦老太的讲述像月光一样流淌在小院。
    秦老太的娘家在村十多里外的一个村庄,她年轻时曾到亳州的富人家当丫环,还曾到富人玩耍赌博的地方当仆人。她说,曾有人夸她洗的衣服多么干净。在亳州,她曾见过部队来招飞行员,验收飞行员要坐来回转圈的机器,参考人员坐在上面,来回不停地转圈,看这人耐晕能力如何。
    秦老太嫁来后,一次因为家庭生气,她选择上吊自杀。当时家中没人,她把绳子拴在房子二檩子上,自己踩着凳子,把头伸进绳套。当她用脚蹬掉凳子后,一下子感到脖子被勒得极疼,眼珠子往外暴,眼前发黄,伸出舌头。后来她被人及时发现,把她救下。“只要是上吊死过一次的人,再也不会选择上吊,换个什么死法也比上吊强,太难受了。”
    秦老太四十多岁时,她的才十四岁的独子去世。当时儿子患重感冒,找村医医治,这村医属于连半瓶子醋的级别都不够的那种,挂吊水几天,越医病情越重,等她的儿子转到县医院,已晚,她唯一的儿子去世了。秦老太说,那种撕心裂肺的痛真的难以诉说,去陪死吧,儿子也不能复生;不死吧,痛苦得生不如死。白天黑夜哭,总觉得儿子没死,每次做好饭她都会觉得儿子会高高兴兴地从外面跑回来,端起碗,叫声娘,便大口大口吃起饭来。有时夜里,风吹门响,秦老太便会起来,是不是儿子回来了。半夜开门时,她多么渴望儿子会扑进她的怀里。如儿子能回来,哪怕让她赴死,她眼都不会眨。“有三四年吧,生不如死。”秦老太说。
    在我的印象里,秦老太的老伴张老头活着时,经常推着人力三轮车赶集做些小生意,卖烟、鸡蛋、瓜子、花米团等,夏天切西瓜卖。夏天我跟着母亲赶集,见张老头的三轮停靠在路边,把西瓜切成一牙牙,每牙五分钱。张老头宅子西边有几棵大椿树,椿树上趴着一种叫“花蹦蹦”(学名斑衣蜡蝉)的虫子,飞起来有着鲜红颜色的翅膀。我们小孩子经常捉“花蹦蹦”玩,我们把“花蹦蹦”的部分翅膀掐掉,往空中一抛,“花蹦蹦”便飞落在不远处。这儿的树荫成了大家公共的“饭场”,周围邻居中午爱端着饭碗到这儿吃饭,每家吃什么饭便一目了然。张老头下巴光溜溜的,没有胡子,以前读过几年私塾,爱给大家说书,如《薛仁贵征西》《佟林传》《袁崇焕》《三侠剑》等。曾记得他讲的《三侠剑》有这样一段情节:“草上飞”杨香武与西霸天对战,西霸天武功高强,善用嘴咬住对方打来的飞镖。杨香武打不过西霸天,便用纸包一块什么东西,大呼“招镖”,向西霸天掷去,然后撒腿便跑。这西霸天咬住杨香武的来镖,怎么软不塌塌的,原来是杨香武用纸包的一块狗屎。大家听了大笑,连回家添饭都舍不得回去。
    后来张老头死了,秦老太一个人生活。
    秦老太有两块田地,每到犁地时,她央求亲戚帮忙耕种。到收获时,她一个人推着老头子干生意时留下来的人力三轮车下地。三轮的轮胎坏了,她便推着干瘪着轮胎的三轮车拉庄稼。她把麦子捆成捆,垛在三轮上,拉回家,堆在院里,晒干后一个人用手摔。那时村里人大多用收割机、打麦机,秦老太没人帮助,便用最原始的方式脱粒。
    “人活着有什么意思呢,儿子死了,老头子死了,只剩我一个人,像我这该死的咋就不死呢?”秦老太絮絮地说着。她无儿无女,她的两个本家亲戚都想占她的宅子。这两个本家亲戚平时不搭理她,在她晚年生病时,忽然对她热情起来,偶而给她送饭,说等她“老”了之后,把宅子给他们。一处宅子,两家都想争,怎么办呢?
    我知道这两家争的结局。送饭比较的少的那家比较强势,要打送饭比较多的那家,于是争得这处宅子。
    秦老太去世后的几年里,她的院里一片荒芜,长满很深的杂草。她曾用过的柜子等物品,随便丢弃在院里,淹没在杂草里。每到阴雨天,院子里横七竖八的树枝和檩子上,长了一层层大小不一的黑木耳。
    几年后,秦老太的本家在这处宅子上盖了一栋高大漂亮的楼房。
    卑微的命运,在最底层的人世间挣扎,生时没人怜惜,死后没人记得,像伏在地上的一叶草,秦老太在这个世界上消失了。
    黑夜给了我黑色的眼睛,让我来寻找诗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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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5-12-30 13:21:49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妖娆在唐朝 于 2015-12-30 13:38 编辑

    一封男人的来信
                           文/海倫
      
      她今天起来的特别早,其实她的丈夫比她更早,早就开车去公司了。她昨晚梦见了另外一个男人,梦里他神情凄清,一脸病容,她要和他说话,可是他却又在雾里离去了,她想喊他回来,可是就是喊不出来,她就是在这样的一种痛苦里醒来的。
      时间真快啊,她立在镜子前看着布满纹路的脸,用手梳理着自己的短发,人岁数大了,梳着短发干净利落会给人一种很青春的感觉。镜子里女人的表情变得神情凝重起来,好像有一个重要决定要做,或者已经想好,这一刻她发现她有了生命的一种新奇是一种从未有过的斩钉截铁!
      这几天她已经悄悄地把丈夫的衣物又都清晰整理了一遍,把丈夫的春夏秋冬的衣服分门别类的放置起来,上面还有细致的纸条上面有着细致的提醒应该穿什么,注意什么别忘了什么。她环顾了屋子一番,该准备的都准备好了,就等丈夫回来了,她已经给他打了电话,也许是昨夜的梦让她开始变得坚定起来,尽管最近丈夫让她感觉她越来越依赖他了,甚至有不想离开的感觉,可是想到另外一个人的凄清,她不忍让自己的自私继续下去了。
      门铃响了,丈夫回来了,车子停在下面,黑色的车有着一种大气和庄重,在阳光底下更加高贵而气派。
      “亲爱的宝贝喊我回来干什么?”年老的他依旧健步如飞,不变的是他的性情,依旧那么孩子般的自然和简单,说话都带着一种自然界不加任何芜杂的声响。这是让她一直感动的地方。
      “我要离开你了..这是你知道的..若干年前你就知道的。。那些年境况不好,孩子还小就拖到了现在..现在一切都变得很好..我想去他的身边了,剩余的时间陪陪他,他这些年过的也不好,你是知道的...昨晚做梦梦见他了,梦见他病了....我知道我这样做会让你男人的尊严蒙羞,让亲戚朋友笑话,甚至孩子会恨我..可是我真的想去他的身边了..为了不让你被亲戚的盘问困扰,我留了一封信给大家,我们也不用离婚,因为这些年我们一直也没有登记结婚,也许你现在应该明白了,我不肯和你去结婚办事处的原因了...”
      女人不给男人插话的机会,她自己一气的说完,就像背书那样,她准备的时候就想这样说的,不能让他插嘴,他一插嘴,就会打乱她的说话思维,让她忘记下句怎么说,于是她就看着他的眼睛一鼓作气说完,然后舒了一口气..无论多么艰难的话只要说出去了,就好办多了,人也会跟着轻松起来。她就是这样的神情。一脸的如获重释。
      她的丈夫没有说话,刚才进屋来的开心还有一些尾声在他的机体里没有被完全的释放出来,他恍若听见了它们如同水蒸气遇冷积聚凝结成水晶的声响,细微的响动被他的心捕捉到了。
      他看着她的嘴唇在翕动着,她的小手在把一堆他们共同家的银行卡放在他的面前的桌子上,“我什么也不要,我只带走了我的换洗衣服,你的身边还需要一个女人,你别苦了自己。。。”
      他看见她拉着一个皮箱向外走去,一个背影的决绝。
      她走到门口,看他没动,回头一笑:“老头子你傻了?走啊,送我去车站,看我坐错车!”
      他拿着车子的遥控器,机械的跟在她身后,然后抢上前把皮箱接过去,他竟然还想像年轻人那样轻松的把皮箱拿起来,可是遭遇了力气的尴尬,他不好意思的和她笑笑,自我解嘲的说:“呵呵,看我老了,皮箱也欺负我了。。”言外之意她也欺负他了,她才离开了他。
      他发现她也老了,走路有些缓慢,这点新发现让他的心有些发酸,他把皮箱放进了车子的后背箱,然后说:“你不用坐火车,我开车送你去,公司的事儿子现在也能独当一面了。。”
      她听到儿子,她的心又开始被纠起来,坚定的心几乎在这刻崩溃,可是想到另外的一个人,她又从柔软中逃离出来。
      他开着车子,她坐在他的身边,她放佛又回到了旧日时光的温馨,那时日子还很贫穷,她坐在他的自行车后架子上,听他哼着不成调子的电影插曲...车子开的缓慢而平稳在川流不息的车流中宛若一只丹顶鹤不慌不忙,气定神闲,这一切的感觉都不再属于她了。。
      她想很快就会有一个女人来代替她像灰尘粘附在空气那般粘附在他的生活里,她的心里泛起了一种苦笑:“是她离弃了他,她还有什么资格嫉妒他的她呢?”想到这里她隐隐的叹了一口气。
      车子开了四个小时终于到达了那个人的城市。
      她想下车自己过去,她不想让他们两个尴尬:“让我在这里下车吧,我自己过去。。”
      他不说话,继续开着车。
      “你干什么,又翻倔了不是,让你停下来呢。。”她又拿出习惯和他的语气,看她的记性多么的不好,又忘记了他们已没有关系了,没有关系的两个人怎么可以用这样亲昵的无遮拦的的男女语气呢,等她意识到她赶紧闭上了嘴巴。
      她的丈夫拉着她在这个城市转了一圈,然后就往来的路回转。
      她在车上像年轻人那样意气用事起来,没有了以往的端庄却是一副小孩子得不到愿望实现的粗野行动。
      车子终于停下来,她的动作也停下来,心里充满了恐惧:“难道他因爱生恨,要把她杀死然后抛出车外吗?第二天的新闻就是杀妻案,呸呸不是妻子了,那就应该是:商界某男杀害前妻!”
      可是她没表现出恐惧来而是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你恨了我很多年不爱你是吧,你把我杀了吧,然后扔进那大河。”不远处是一座有名的桥,江面辽阔渺茫一望无际!
      他点燃一支香烟后,从车子的某个地方摸出一封信丢给她,然后自己下去吸烟。
      她感到好笑,什么年月了还有人会写信?
      熟悉的笔迹牵扯着她的心--
      “xxx你好,
      我是xx,你知道我的存在一直是你潜在的威胁,我和她阴差阳错错过婚姻,可是我们一直都在相爱,当我回来时让她离婚,她说孩子太小,要等等,等到十年过去了,她又说你下岗心情不好,又等十年过去,她又说等孩子考完大学。。。这个十年她说她不会再让我等了,可是上天却不让我等下去了,等你收到这封信,我已经不在人世了...三个十年过去了,我的兄弟姐妹说她一直在骗我,如果真的爱我就不会让我这样痛苦下去,可是我就是相信她的话,我也经历了许多女人,可是我还是最爱她,你也许会鄙视我说爱她应该为她守身如玉才是......呵呵,我们男人......不说了.....祝你们幸福,好好爱她,我想其实她后来是爱上了你,只是她不知道而已或者是不肯面对承认而已....”
      女人被这意外击昏了,“他怎么可以离去呢,不是告诉他不许一个人先死,如果他先死,她会掐死他的吗?”
      她哭起来下车用手捶打他的丈夫“你这个大骗子,若干年前你说他在孟买娶了一个外国女人,现在又拿一封信来骗我说他又死了,你这个人有没有良心啊?”
      男人任女人敲打他的胸膛,他不顾她的嘴巴一连串的“不许碰我,不许碰我......”把她抱在怀里......让她尽情的哭出来......
      
      “天上飘着些微云
      地上吹着些微风
      微风吹乱她的白发
      叫她如何不想他?”
      ......

    习惯了,便爱上了
    作者:戴福来
      年后的桂林依然些湿冷,他披着薄薄的细雨站在楼下等我。
      我跑下楼,他笑着为我整了整我胡乱搭着的围巾,说,“看你,这么冷的天,别冻坏了。”我打着伞,往他那边挪了挪。我不知道我是不是真的喜欢眼前的这个男人,但是,我不排斥他对我的好。
      我是一个恋爱智商为零的大龄文艺女青年,直到二十七岁都没有谈过恋爱,虽然,我也想轰轰烈烈的爱一场,但当青春一点点的逝去,岁月在眼底留下了浅浅的痕迹,我知道,我遇见爱情的机率会越来越小,想谈一场惊心动魄的恋爱梦想也变得越来越渺茫。所以,当朋友介绍这个叫天伟的男人给我认识的时候,我的理智告诉我,再不谈恋爱就老了。
      他是一名年轻的电脑工程师,高大,但不帅气;他不浪漫,但却很体贴,他唠叨,却只对我一个人。
      记得他第一次单独约我的时候,是在医学院附近的一家新开的小饭馆里,饭馆里人不多,也很安静。他很聪明,知道文青都喜欢聊什么样的话题,我虽然很被动,他问什么,我便答什么,但我却不得不承认,他见我之前,做过功课。他用茶水为我涮着碗,那动作自然而娴熟得有如专业的一样,他说当他第一次从朋友口中知道我的时候,就想认识我了。他从我疑惑的眼神中捕捉到了一丝可以卸下我防备的可能,他说他很喜欢我的文字,从我发表第一篇文章开始,便开始收藏印有我文字的刊物,虽然不多,但却是他喜欢的味道。面对他如此自然而直接的表白,我一时愣在那里,半天说不出话来,只顾着低头吃饭。
      跟他在一起的时候,并没有小说里写的那种心跳得有如小鹿乱撞的感觉,我们仿佛就像两股缓缓流淌的溪流,只是很自然的汇集在一起。他第一次牵我的手,还是拜一场阵雨所赐,他轻轻的拉着我的手腕,带我小跑着到附近的百货公司躲雨,之后,就一直没有放开过,他说他这辈子都不会放开。我刚开始还挣扎了一下,最后发现他越握越紧,并从手腕移至掌心。他的手,好温暖,心里有种莫名的安全感,也便由他去了。后来才知道,那已经是他最漂亮的甜言蜜语了。
      不知道是不是所有技术型的男人都比较笨拙,虽然在我面前通常表现得都很聪明。那天,他一哥们儿发喜贴请吃饭,席间,我俩被拿来开玩笑,被一个劲儿地敬酒,他一杯一杯的接着喝,全然忘了发喜贴的主角不是他。
      后来他醉了,我没敢让他送我回家,我们只是待在车里。窗外飘起了毛毛细雨,他胃疼得直哼哼,我慌乱的四处翻找着他的胃药,他一把攥着我的手,闭眼靠着,说,“别忙了,早吃完了。”
      我愣愣地看着他,开口第一句话就是,“你傻啊?别人敬你就喝,不会推啊?”
      他闭着眼靠在椅背上,笑了,那声音几乎是从胸腔发出的,低低的,但却很清晰,“我怕他们灌你。”
      我的心里顿时涌动着一股暖流,在无边的黑夜里扩散。雨,越下越大,砸落在车窗上。他的手却越来越烫。
      “你发烧了。”
      “嗯。醉酒后都这样,睡一下就好了。”他说的轻描淡写。
      “我去给你买药!”我急忙去推车门。
      他睁着惺忪的醉眼,一把把我拽住,说,“下那么大的雨,别去!”
      我看着他忍痛的样子,心里像坠块铅似的沉重,他看着我的样子写满了陶醉,我想,此刻的我在他眼中的应该是摇曳生姿的。
      那一晚,过得特别的漫长,我担心他被烧坏,想要出去,而他怕我出去淋坏,用力的拉着我。我们就这样僵持着,直至疲乏睡去。我一直在找书中描绘的那种心跳的感觉,可是一直没有找到,就算是在那个一个密闭的狭小的空间。
      也许,我还没爱上他,甚至,没有找到一点恋爱的感觉,但是,他的唠叨却着实让我有些受不了。
      我是个方向感白痴,而且总是糊里糊涂的。
      “真不明白你是怎么长这么大的。”
      一开始的时候,我听着这句话觉得特别舒服,特别温暖,嗔怪里饱含关爱,埋怨里透着怜惜,可听久了,我便听出了不耐烦来。
      “你长这么大真是不容易。”我又一次搭公车搭反了方向,他这么说。
      我在想我要不要生气。交往这么久没闹过别扭,我总觉得少了那么一点味道,甚至都感觉不到自己在谈恋爱,他总是给我一种老夫老妻的感觉,平淡乏味得有如白开水般。为了证明自己是正在谈恋爱,我酝酿了很久的“吵架”契机终于在我又一次搭公车搭反了方向后,被我等来了。我跟在他身后,看着他的背影,听着他的唠叨,我突然停下不走了,等到要过马路想牵我的手的时候,转身发现我没跟上来,便很理所当然的说,“走吧,你还没吃饭呢,应该很饿了。”
      然后,我便乖乖宣告不战而败,而那个“吵架”的计划便再也没有机会实施,我一边被他拖着去享用“食物裹着的炮弹”,一边在心里骂自己没出息,不就生个气么?怎么就那难?
      我把这一切归咎于我对他没有爱情,因为只有爱一个人,喜怒哀乐才会被其左右,他无法让我生气,也无法让我觉得有多欢喜,在我看来,我们只是在进行以结婚为前提的交往,为了完成生命的一个轨迹。虽然,对于无法回应他对我的好,我无时无刻不感到愧疚。
      “我明天要出趟差,去北京。你一个人要好好的,别整天丢三落四的,我不在,你得自己照顾自己。”隔着厚厚的大衣,他紧紧地抱了我一下,便转身提着行李箱走了。
      望着他渐渐远去的背影,我突然升出一股离别的惆怅。
      他不在,耳根一下子清静了很多,按理说我应该有种重获自由的畅快才对,可是,我却总觉得像少了点什么似的,仿佛吃菜没有盐味儿。我居然习惯了他的唠叨——
      习惯真是一件很可怕的事情,它让我的心再也无法回到原点,我居然有点想他,眼角总是不经意的瞟着墙上的挂历,心里在默数着他回归的日子。
      “由于雾霾,飞机无法起飞。”“由于天气原因,飞机无法准时抵达。”……
      平生第一次发现等待原来是件这么痛苦的事,像这样的新闻,每天都会飘进我的脑海,无时无刻不在啃食我的内心,日益加惧的担忧让我觉得连睡觉都成了煎熬,因为我害怕梦见他向我挥手。
      电话如警铃般的响彻整个屋子,我从床上弹跳起来,抓过电话接起。
      “嫂子,我跟天伟出差回来了,现在医院,你快过来……”
      我顿时觉得整个人都蒙了,他说了什么也听不清了,只听到了某某医院的名字,便披头散发的趿着拖鞋奔了出去,我有一种强烈的愿望,我想要他好好的。我不想再用剩下的时间再去习惯另一个男人,也没有精力再去跟另外一个人练习吵架,原来习惯了,便是爱上了。
      当我狼狈的站在手术室的走廊上的时候,我看到他正好好的站在那里,并跟他的同事小李推搡着。他看到我,显得有些惊讶。
      “嫂子,你快把他带回去吧,他已经两天没睡了,这有我呢!”看到我,小李便冲我喊着。
      “谁病了?”我木木的问。
      “我们一个技术员,急性盲肠炎,马上就出来了。”
      “飞机,不是不能飞么?”声音有一丝黯哑。
      “我们坐动车回来的。”他揉开一脸的疲惫,撑开笑脸说。
      我一下子扑过去,紧紧的抱着他的腰,笑着把泪水全蹭到了他的大衣里。
      原来,这才是我要的真实而平淡的爱情,它不需要色彩斑斓,不需要轰轰烈烈,更不需要吵吵闹闹,只需要每天都能看到彼此都好好的,就够了。
      
    个人简介:
      八零后白羊女,最辉煌的历史就是打过各种各样的工,开过店,会摆弄几款不成熟的茶点,也会写几篇不像样的文章,喜欢旅行,更喜欢连游边吃边写,相信文字是通往心灵的桥梁,有一天,所有喜欢文字的人,会在某个时刻,某个点,汇聚在一起。

    暖冬
    (一)
      近几年每到初冬的时候,平阳市的天空多是被雾霾霸占,使得交通拥堵。周围的高速被封,车辆速度自然降下,长途汽车不得已晚点。火车站的班次也会如此,那个时候谁都不想出差或是办事,因为坐着耗在车里的时间太多,将人逼疯的。所以每至雾霾时日,汽车站或火车站便清净许多。
       但是今天天空是蓝色的,虽然没有那么通透,毕竟没有了雾霾的笼罩。车站里人来人往,虽然已是寒冬料峭,因有了几许阳光的照耀,温暖洋溢在候车厅里。十多个等车的乘客蹲坐在大厅门外的台阶上晒太阳。还有四个男人蹲坐着围在一起耍扑克牌。
       车站大院内南边由西向东整齐排列着开往个处的车辆,检票员坐在车上第一排的位置上验票。以往都是站在车门口外地上等着验票,因为天冷了,她们也会坐在车内取暖。进站的乘客根据汽车上路线找寻着自己需要乘坐的车。跟车的乘务员时不时会在车边喊着,“去李州的同志快上车了,再有五分钟就要开车了,快来验票了!”她们的召唤能提醒寻车的乘客以最快地速度找到自己的班车。
       车站院内的北边是进战后乘客下车的位置,乘客下完后,司机再将车开到安全停放的位置。
       一辆从长朗乡到平阳市的车停下,车门打开了。“同志们,快下车吧,你们终于到了,拿好自己的行李!”司机习惯了停车后说的第一句话。此时车内一个手机的铃声突然想起来,“我在遥望月亮之上,有多少梦想在……”铃声很高,司机的声音淹没在凤凰传奇的歌声里。
       接电话的是唐双林,他边接电话边喊着“小北,下车了。”然后他将背包背起来,一手拿着电话,一手招呼着小北走下车辆。
       “我们已经到了,正在下车呢。我们一会就去医院,你放心好了。”唐双林拿着电话说。
       电话是唐双林的老婆李桂花打来的,她很不放心一个男人带着一个孩子出来。
       “你要照顾好小北,别让她冷了,在路上没有发烧吧,一会饿了去吃点饭,可别有个三长两短的呀。”李桂花在电话那头嘱托着。
       “好了,出门前已经说过好几遍了,小北不冷,一会去了医院再给你打电话。”唐双林知道妻子很啰嗦,但是孩子毕竟是第一次来到城市,母亲挂牵是很正常的。
       挂了电话,他抬头看看天空,看着这个城市四周时隐时现的山头,在阳光下,城市显得沉稳而安静。虽是冬季,因为山的环绕,多了几分的灵性与厚重。双林朝着家乡的方向眺望,那里有一坐起伏的山头,也许自己的家乡就隐在山的后面,其实这里距离家乡不近也不远的。
       他看看手机上时间已经是下午近二点了,又看看了身边小北。小北此时正左右顾盼地打量着这个陌上的城市,脸庞纯真而充满着向往。他拉起小北的手,手是温暖的。
       “小北,咱先去吃点饭吧。”他带着孩子走出车站。
       唐双林看到马路的右侧有一家小店,招牌上写着“平阳包子馆”。“小北,吃包子吗?”他问身边的女儿。
       “爸爸,想吃,听说城市的包子很好吃了。”小北兴奋地说。
       有一位约五十岁左右大妈在门口招揽着来来往往的人,“进店品尝一下平阳正宗包子了,不是正宗的不要钱。”
       见二人进店,大妈热情地问好,然后招呼二人坐下。
       唐双林和小北在找个座位坐下,要了两碗豆腐脑和两笼包子。
       “爹,一会咱去哪个医院看病呀?”小北问。
       “听邻居胜利的父亲说,平阳市人民医院那里有好医生,一会咱吃了饭就去,别急。”他安慰小北,一遍将包子放在醋碟子里涮一下,含在嘴里,又香又酸。
       “爹,那么这个医院在哪里呢?我们怎么去?”小北又问。
       是呀,平阳市人民医院在哪里呢?唐双林心里开始琢磨,第一次进城,第一次在车上坐了近十个小时,他远离了家乡,以为到这里很好找到那个医院,看着门口来往的车和人,可是在哪个方向呢?
       “小北,你快吃,我得问一下,然后咱走一段路就到了,乖,吃吧。”他抚摸下小北的额头。
       “老板,请问平阳市人民医院在哪里?怎么去呢?”唐双林只有请教包子店的老板。
       “那不近呢,须得乘坐10路公交车一个小时左右,那医院门口有一站牌,下了公交车就好找了。”老板耐心地回答,老板在这里开店已经有十多年光景,像他这样问路的人很多,所以对于这个城市的路线及方位还是基本知道一些,何况对于平阳市人民医院的位置,城市的市民知道者甚多。
       “你们是看病的吗?”突然身后桌子上的一个五十多岁的女人在和唐双林打招呼。回头看去,她胖胖的圆脸,眼睛小小的,不过笑意丰满。
       “多漂亮的女孩子呀,孩子怎么了?那女人很是热心地问道。
       “孩子近日老是发烧,吃了好多药物没有效果,我们是山里的,那里的医生少,更别说好医生了,所以就带孩子来城市求医。”
       “请问大姐,去平阳市人民医院如何去呢?”唐双林又问那女人。
       “你要去平阳市人民医院呀,那里确实很远,在那里治病花钱可多了,大医院交住院费至少得3000元呢,以前我的熟人在那里住院一天都1000元呢,住进去检查费、床位费、药费等等。”那女人转移到唐双林身边坐下。掰着手指头细数着,计算着。
       唐双林来之前听说过,市里大医院花钱多。但是小北的病在山里没有好的医生确诊,一直发烧,所以带着家里所有的积蓄前来寻医。想到此,唐双林按按手边放着的背包,想起来时将看病的钱放在了背包最下面,硬硬地还在。
       “大姐,那么得多少钱呢?”
       “你这一住进去就得这么多。”大姐竖起一个手指。
       “一千?”大姐摇摇头。“一万”大姐点点头。唐双林有些失望地坐着,看着小北在喝着豆腐脑,那香气浮在自己鼻孔口,他深吸了一口气。
       “我们山里人看病难呀。”他叹气道。
       大姐看看在吃着饭的小北,看着叹气地唐双林。
       “我认识一个老中医,能治百病,而且花钱不多,你们去试试?”大姐试探地对他说。
       “能治疗小北的发烧吗?”。
       “能的,以前我有一个亲戚就是一直发烧,在他那里拿了三剂中药一吃好了,我门口有位老人得了偏瘫,不能自己走路,很多大医院治疗不好,吃了老中医的药三个月自己走路了。”大姐热情地介绍说。
       唐双林沉默了,他不知道如何做了,背包里背着家里所有的积蓄。在大医院只能用几天就没有了,可是小北的病呢?几天能好吗?他又将手放在小北的额头摸了一下。
       小北的额头有些烧,唐双林心里一惊,孩子又开始发热了。来的时候吃了一片降温药,一路上小北体温基本正常,现在有些烫手了。
       那位大姐见唐双林没有反应,“可怜的孩子,是不是又开始发烧了?”说着她站起来,准备离开饭馆。
       唐双林站起来。
       “大姐,你能帮我去找老中医吗?”
       大姐兴高采烈地应允着,“走走,我帮你去,在不远的地方。”
      

      ( 二)
       走过了一条大街,路过一个桥,拐弯下桥又上了一条大街。不一会就走到一个十字路口,大姐领着她们朝一条小街走去,街道上两旁是门店的小生意,叫卖声不断,又约走了十分钟,大姐带着他们拐进一个更小的院路,在两旁都是一户户的人家,在一个红色的铁门口,大姐开始敲门。
       开门的是一个约四十岁女人,大姐和她说了几句便招呼唐双林进了院子。而后那女人又将铁门锁上了。院子里有几个人在坐着,那女人说都是等着看病的人。大姐进屋一会从里面出来,招呼他们先进去,因为孩子在发烧,身边的看病者见是孩子都承让着优先。
       接着他被那个大姐领进一个屋子,在房子里正中间有一个桌子上,桌子上排放着很多的水果和贡品,有一个酷似神仙的雕像立在桌子的中间,在桌子的前面有一个圆圆的跪垫.在桌子一侧坐着一位老头,年龄约有七十岁左右,银白的胡子很长.那个大姐向他交代几句就离开了。
       唐双林在那位长者的指引下,带着小北跪在垫子上虔诚地对着神仙磕了三个头.然后坐在长者身边向他说了关于小北的情况.
       那位长者轻轻地捋着胡子,闭着双眼听他讲。然后伸出苍老的手在小北手腕处摸着。
       最后那老头子安慰唐双林说,“没事的,孩子是沾了邪气,再加上身上有热毒,你已经跪拜求过神仙,邪气已经除去,只需再喝三五一十五天的药物就可以祛除热毒。”
       唐双林一听很是欣喜,他连忙道谢。长者顺手在一个纸上写了一些看不懂的字符,交给身边的一个大姐。大姐进了里屋。
       当她从屋子里出来时,手里提了一个大袋子。她交给唐双林说让他去付钱,吃了这些药孩子病就会好的。
       唐双林从背包里取出2500元交给那个大姐,连忙道谢。心里盘算着今天回家来不及了,干脆和小北在这里住一夜,明早赶回去,也让小北看看城市的风景。
       唐双林一手提着药,一手拉着小北,高兴地走出小院向市中心方向走去。
       走过一条大街,那边有一座桥,桥下的水缓缓地流动着,唐双林和小北立在桥上,望着这个城市的繁华和忙碌,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羡慕和嫉妒。
       “爸爸,我热,小北突然晃动下他的手。”唐双林触摸下她的额头是有一点的热,不过刚才那位长者说了一个小时后会自动化退热,唐双林安慰小北要坚强些,一会就好了,又鼓励说等并好了就带小北去看城市的夜景和吃好吃的。小北向着爸爸深信地点点头。
       此时太阳已经斜照着这个城市,夕阳西下,夜晚既要来临,唐双林带着小北贪婪地浏览着这个城市的高楼与汽车。走过了二站路程,小北说走不动了,唐双林就将药包系在背包上背在前面,让小北爬到他后背上。就在唐双林蹲下身子,让小北趴在他背上的时候,小北突然晕倒在地。
       双林摇晃喊着,小北也没有醒来,周围已经围满了很多人。其中有一个中年男性说,你们是从外地来的吧,孩子是不是有病了,唐双林说是的。
       那个男的拿出手机拔打了一个电话,不到十分钟随着穿破长空急救汽笛的声音到来,一辆汽车停在小北身边,下来五个穿着绿色衣服的人将小北抬上了车,唐双林紧跟着上了车,又随着高鸣的汽笛声,车带着他们向一个地点驶去。
       唐双林跟随着来的人慌忙下车,一路小跑跟着他们抬的担架,走进楼道,他不知道这里是哪里,也没有时间去看这里是哪里,他听到有人喊“刘医生,一个急诊昏迷的病人。”然后就看到一个行动飞速的年轻医生跑来,身边几个人推车进了一个亮着红灯的房间。
       几分钟后,那个刘医生从屋子里出来。他喊来唐双林。“你的孩子是发热导致的昏迷,一会就会醒来,他必须住院进行观察诊断和治疗。”唐双林紧张地站着,手心里全是汗。
       “这是他的住院证,报下孩子的姓名和其他信息,你去办个手续。”唐双林说了小北的名字和家庭地址。“请问,刘医生这是哪里?”
       刘医生很是惊奇地看着他,“你不知道?你还打了120呢?这是平阳市人民医院急诊科。”
       唐双林接过那张住院证,看着写的预缴款是3000元。呆在那没有动身,沉默着。
       “有问题吗?”刘医生问。
       “我仅仅有2500元”唐双林无奈地说。
       刘医生沉默了一下,看着唐双林穿着像是从乡下来的,那紧张无助的眼神。拿过纸张改成了2000元,安排他去办理手续。他看看住院证上写的日期10月14日。
       后来唐双林知道,那车叫急救车,男士打的电话是120,是急救电话。这里就是平阳市人民医院。
       当小北醒来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八点多。醒来后体温也降了,然后根据急诊科的安排让小北转进了内三科病房。
       唐双林跟着推车的护士和刘医生来到内三科,听她们交班。然后小北就被推进了一间病房,安排妥当,那位急诊科的护士和刘医生就走了。
       小北躺在床上,她好奇地问这里是哪里?他看着女儿怜惜的眼神,坐在女儿的身边,告诉她刚才发生的一切。那一夜小北的体温很是稳定。
       第二天,小北根据主管医生的安排进行各项检查。
       第三天的早上,主管医生丁医生将唐双林喊出病房说有事要谈。在办公室里,丁医生将一张检查单交给他,他看到下面写着“肝癌并伴有腹水。”唐双林呆呆地一屁股坐在凳子上。
       接着丁医生向他说了小北检查的内容和病情发展,小北已经是肝癌晚期,发热是会有的,接着会有腹部胀疼……..“绝症”唐双林也在村子里听说过这个病,邻居王老太就是肝癌,仅仅活了一个月,他没有想到这样的不幸会降临在自己身上,会发生在仅仅6岁的小北身上。唐双林的双腿开始颤抖,接着双手也开始颤抖,他用双手尽力的压制着双腿,稳定着自己的情绪。
       “医生,是不是弄错了,孩子就发烧不会是肝癌吧?”唐双林的声音也开始颤抖起来。
       “通过这些ct和彩超的检查提示是,而且腹部已经有少量的腹水,随着病情的发展腹水会越来越多,我们可以现在做一个肝穿病理检查……”
       对唐双林来说真的是晴天霹雳,他突然站起来,激动地说,“不可能,不可能,一定是你他妈的搞错了,一个孩子就发烧,打点针就行了,哪里弄来个肝癌?”
         科室马主任走过来,轻抚着唐双林的肩膀,“谁都不愿意自己的亲人有这样的不幸发生,但是必须相信科学,我们也是根据所有的检查结果一起会诊后得出的诊断。”
       “可是,怎么可能呢?刚才我们去一个老中医那里看说是热毒。”唐双林有些疯了。他跑去将那一包药拿来摔在办公桌上。
       丁医生打开药包,惊呆了,主任唉声叹气的说,“骗子,江湖骗子,这有些发霉的是金银花,这个是甘草,这个是白兰根,这个是麦冬……”主任边清点边叹气说,这几个草药很是便宜,也基本是清热解毒的。唐双林气得在那里激动地只骂。
       尚护士长来到办公室安慰下他的情愫,并说了一些鼓励的话离开了。
       “你和家人商量一下吧,我们会尽力减轻孩子的痛苦,尽我们的能力救治,尽力延长孩子的生命。”主任亲切地对唐双林说。
       唐双林走出办公室,内心被压抑的疯狂疼痛到极点,他跑到卫生间点燃了一支香烟,烟云在空中慢慢散去。想起来那天在包子馆遇到的那个大姐,想起来她带着她走了很远进的院子,想起了那个半仙似的老中医,他突然醒悟那个大姐就是一个专门的医托。他咬牙切齿的从门缝里吐出几个字,“王八羔子。”又跑到卫生间外面的阳台上。突然他将手指使劲向阳台上的柱子抠去,他使劲地抠着柱子上泥灰,一会柱子上出现了一个深深的坑,他的手指开始流血,但是却没有巨疼的感觉,他从牙缝里拼命地挤出一句话,“我要延长小北的生命!”
       调整好情绪,他回到病房,小北正在欢快地唱歌。他笑着说,“小北,你的病快好了,再坚持一个月!”
       晚上,唐双林为小北洗洗脸,又让小北洗洗脚,她安然睡了,他轻轻抚摸着天使般微笑的小脸,泪水滴落。
       唐双林情绪稳定后开始和医生交谈,他求医生延长小北的生命,抓紧时间治疗。医生说让唐双林缴费,因为那2000元早花完了。
       李桂花打来电话问小北怎么样了?唐双林说没有大病,住一段时间就回去,就是安排她将家里所有值钱的东西都卖了。电话里李桂花说婆婆也有病了,不过不是太严重,也不要牵挂,她会想办法将钱给寄去……
      
      
       (三)
       已经是十一月中旬了,小北在这里已经一个月了。小北的体温也慢慢地平稳下来,可是腹水越来越多,腹部有轻微的疼痛。不过这个不影响小北的心情,只要一打完针,她就会在病房唱起歌,“让我们荡起双桨,小船儿飘向远方……”她有时站在床上唱,有时候在地上唱。同屋那位阿姨很是喜欢她的歌声,她极度悲观的情绪被小北感染得日渐乐观起来。
       尚护士长时常来病房看望小北,有时候带着小北去病房外走走。小北很是乖巧,她说她长大后也要做护士,让所有的病人都快乐起来。每每听到她的愿望,护士长眼睛都会潮湿起来,她但愿小北永远都是这样,让时光停留在这一刻。
       小北和病房的患者逐渐熟悉起来,她有时还去串门,总是快乐着自己的快乐,并将快乐传递给别人,鼓励着每一个失去信心的患者,很多患者因为小北的微笑和歌声而重新拾起生活的信心。有时护士们遇到需要鼓励的患者时,就会派小北前去谈心,内三科所有的医务人员和患者都喜欢上了小北。
       平阳市终于迎来了那年的第一场雪,小北依靠在窗户内,眼睛贴着玻璃窗,兴奋地看着外面飘舞的雪花,“好美的雪呀!”小北在山里每逢下雪的时候大多躲在屋子里,没有向这透明的玻璃窗能看到雪舞的世界。透过明亮的玻璃窗,她能看到平阳市的上空,那飘舞婀娜的雪花轻轻飞舞后缓缓地坠下,就如飘落的叶子亲吻大地。夜幕降临了,在璀璨的灯光下,亮晶晶的雪花继续飘洒着,很是美丽。她想起了在家里的时候,每次雪后,哥哥就会带着她去堆雪人,她想出去玩。她想在这个城市里的夜灯下观赏雪花。
       晚上,她一个人偷偷地溜出去了病房,外面雪花飘落,一阵阵的冷风打在小北的脸上,她站在路灯下看着晶莹的雪花在灯下起舞。手捧着晶莹的雪花,她笑了,对着雪花,对着路灯笑了。
       当唐双林和护士找到小北的时候,小北静静地躺在路灯下的雪地上。雪花渐渐地落在她的身上,如此地纯洁而美丽!唐双林抱起小北,失声痛哭,她摇晃着小北,“小北,小北!”小北没有应答。“啊啊,小北……”唐双林嘶声地喊叫划破夜空,凄凉的呼唤回荡在飘舞的雪花里。
       等小北醒来时,雪已经停了!小北睁开眼睛看到爸爸红红的眼圈说。“爸爸,我看到了雪花仙子,她是如此地美丽!我要做一片雪花。”
       小北因为腹水日渐严重昏迷了,主任说需要抽出腹水然后再灌注治疗,同时输注白蛋白,或者会因为低蛋白而加重腹水的生长。
       家里寄来的钱没有几天就花完了,一瓶白蛋白需要600元左右,每天输注二瓶。看着病情日渐加重的小北,唐双林也日渐沧桑,他好久没有刮胡子。
       到了十二月,小北的病情又日渐好转,她能下床走动了。她又开始快乐歌唱起来,病房里又出现来她欢笑的背影。
       晚上十点,小北要去卫生间,唐双林说陪她去,她说不用的。病房走廊里也有灯光,走廊里基本已经没有患者散步,小北朝卫生间的方向走去。当她打开女卫生间门的时候,看到一个男的站在里面。她吓了一跳,“你是走错门了吧?叔叔,”她问。那男的一看是一个女孩子。“去去,别管闲事。”此时小北方看到他手里拿着一个包在翻。“小偷”小北立即反应过来,因为那是一个女包,一定是在哪个病房偷来的。“抓小偷”她立即喊并抓住那个男人手里的包。那个男人使劲地要甩开小北,小北死死地抓住包就不放。“抓小偷”,当小北喊出第二声的时候,那个男人抬起腿朝她腹部踢去,小北依旧抓住包不放。突然那个人拿出一个小刀朝小北的腿上捅去。小北倒在地上还是死死地抓住包不放,那个男的见情形不好,立即想跑,刚走出洗手间的门,被赶来的几个患者家属堵住了。
       小北被送往了急诊手术室。
       当小北再次醒来的时候,爸爸在身边轻轻地拉着她的手,双眼疲倦。
       小北又笑了,”爸爸,我没有事了。”此刻一张笑脸被拍入了一个相机。平阳晚报的记者孙立站在那里双眼泪花地看着这个坚强的小天使可爱的微笑。看着她超乎常人的坚强,他深深地对自己说,一定为这个这个美丽的小女孩子做点什么。
       第二天,平阳晚报上刊登了一篇“6岁天使书写生命之歌”的文章,文章中,小北躺在床上笑着,笑容如此灿烂和美好!
       孙立建议唐双林可以借此来呼吁社会给予小北捐助。唐双林一一拒绝了宣传,他不想因为小北的疾病和他的见义勇为放在一起接受别人的捐赠,好像小北做的就是为了钱而做的,他想让小北平静地度过最后的每一天。
       医院的领导热情关注地送来了鲜花和礼品!
       医院的其他科室也有组织送来了鲜花和礼品!
       科室人员在尚护士长的组织下,暗地里为小北进行了捐赠,并由主任和护士长送给了唐双林,唐双林被他们的爱心感动,看见床上日渐病重怜惜的小北,想到家里病倒的母亲,面对他们热心的帮助,他没有理由拒绝大家的爱心。
      
      
       (四)
       周五下午平阳市人民医院的八楼会议室召开了全院中层干部和党员会议,几个领导班子都总结了前段的工作内容,又部署了下一段工作任务后,侯院长最后发言,他表情凝重,站起来说,“同事们,前一段我们医院收住了一位6岁的肝癌女患者,她面对病魔坚强乐观,并将乐观及快乐传递给身边的每一位人。上周晚上她去洗手间时,遇到了小偷,没有逃脱,英勇搏斗,不幸遭遇刀伤,因为低蛋白至今伤口未能愈合。她出生于一个山里的清贫的家庭,家里的奶奶卧病在床,输注白蛋白对于那样的一个家庭是很困难的,面对如此美丽的女孩,我们没有理由不帮助她。今天我们请来了平阳市晚报记者来做一个现场录制,下面有请内三科的尚护士长上台为各位读捐助倡议书。”
       尚护士长走到台前,深深地向台下的同事鞠了一下躬,站在话筒前拿出一张纸开始读。
       “尊敬的各位领导、亲爱的同仁下午好:
       生命可贵却也脆弱,无论精彩与平淡,人生仅此一次!当您过着健康快乐的生活,享受生命乐趣的时候,您可曾想到,就在我们身边,一位小女孩正用虚弱的身躯与无情的病魔进行着垂死搏斗。
       近日我们科室的每一个人都沉浸在悲痛中,为什么呢?因为我科室在在前一段收住了一位山村的患者,唐小北,年仅6岁,被确诊为肝癌晚期。她来自山村,没有读过书,当她知道了自己的病情后,没有哭,反而安慰自己的父亲不要哭,还说给我们添麻烦了,让他爸爸担心了。在病房里开心地唱歌,多么懂事的孩子呀。对于小北来说,延长生命是唯一的治疗,她刚来的时候一直发热和有腹水,经过治疗体温有所控制,但是恶毒的病魔并没有放过这个如花的孩子,腹水还是在不断增加,抽取腹水就要输入白蛋白,白蛋白的费用又是如此地高,病情很是不乐观。十二月十六日晚上,她因为不让一个小偷跑掉抓住包不放,被小偷扎了一刀,因为长期的低蛋白,刀口目前尚未愈合.住院二个月,花去了家里所有的积蓄,她的奶奶就在上个月又因为心脏病住院了,她的父亲唐双林想放弃了!今天是十二月二十八日,下个月一月十五日就是小北的生日,小北唯一的愿望就是能在这个世上过了她的最后一个生日。面对可爱美丽的她,我们怎么忍心放弃呢?我们不能间断治疗。然而,对她家庭来说,这是一笔昂贵的几乎无法承受的费用。
       上帝说:生活关闭了你的一扇门,但会为你打开一扇窗,而我们是不是小北等待的能给予她帮助的一扇窗呢!
       人间有真爱,人间有真情!在此,我科室积极自愿捐款,为她储备了一些资金,但是面对下一步的治疗还需要更多资金,为此我在此倡议!伸出您的双手献出您的爱!用我们的爱心支持她与死神对抗!也许你的一点捐款,对于那笔巨额的医疗费来说只是杯水车薪,但来自集体的爱心却能汇集成强大的暖流,让小北和她的家人看到希望,这一刻,我们每个人的爱心都是与死神对抗的力量!
       最后再次呼吁,献出爱心,收获希望,世界是美丽的!
                                                                                                                                                                   谢谢!
                                                                                                                                                                      内三科全体医务人员
       尚护士长已经双眼泪花,她的手一直捧着纸张发抖。台下一阵热烈地掌声,有的已经双眼泪花。她深深的又向台下鞠了一躬。晚报的孙记者马上来到尚护士长面前,举起相机记录下那真诚地鞠躬和真挚的眼泪!
       那一天的会议室内,内三科的几个护士抱着红色的捐款箱接受着爱的援助,单位中层和党员都一一奉献着自己的爱心和鼓励!
       回到科室,尚护士长将捐款箱子抱到小北病房,和唐双林一起清点了捐款一共是11200元,唐双林激动地捧着钱,泪如雨下,他摸索出一个小本子记下了这一串串溢满爱心的数字。
       尚护士长对他说一会晚报的孙记者要来拍几张照片和做一个简单地采访,他想发动社会上各级人员参加捐款,帮助唐双林走出困境,唐双林透过窗户看着日渐下落的太阳,内心升起一丝丝的温暖。
       第二天的平阳晚报的头版刊登了平阳市人民医院捐款现场的图片,还有小北那张纯真笑脸的照片。接着市电视台也播出了小北的病情及求助的新闻。
       一个大学的几个志愿者送来一些钱,没有留下名字!
       一个女孩子在父母陪同下送来一束鲜花,放在小北的床头,并鼓励小北要勇敢!
       有好心的人士前来探望小北......
       唐双林用笔一一记下大家的关心与爱。
       小北的病情日渐加重,任凭众多的力量也战胜不了病魔,腹腔弥漫了转移的癌细胞。腹部开始疼痛,腹水越来越多。身体日渐消瘦,小北站不起来了,也唱不起来了……
       小北开始出现了昏迷,她被转到重症监护室。
       唐双林内心越来越惧怕,打电话让李桂花马上前来!
      
      
       (五)
       这是一个坚强的女孩子在感觉自己将要离开人世的时候,写下的歪歪地一行字,她很有礼貌,感谢着医务人员的救治和关心。“谢谢您们,帮我ting过15号好吗?”那一行字就粘贴在小北的床头.
       平阳晚报的记者孙立急急忙忙赶到医院,他一直关心着小北的安危.他感觉此时不是在采访,而是在书写生命的延伸,他的心境是沉重的。
       毕竟小北才6岁。
       但是这次的采访也注定是失败的。他来到重症监护室的时候已经是晚上8点多,想采访的小北躺在那边的病房里,就在门那边的病房里躺着,孙立观望,没推门进去。
       透过玻璃窗,看到李护士在握着手给小北读着字条。这是妈妈写的“我们一起努力,小北,你的病好了,带你去环游世界。”这是哥哥写的,“妹妹,你快点好起来,我给你加油!坚强挺住,我相信你一定会好起来的,我们一起去读书,好好学习,哥哥我想你。”这是护士马姐姐写的,“小北,坚强起来,你是最美丽的女孩子!”……
       李护士故作沉稳,念完后扭过脸来却是泪流满面。
       小北紧闭着双眼,笑了,泪滴从眼角滑落。
         小北的爸爸和妈妈就在门口蹲着。
       孙立接过小北清醒时写给家人的宝贵字条,字条上歪歪扭扭地写着字“谢谢你们您们是我生命的jiu星帮我ting过15号好吗”没有标点符号,还有拼音,但是孙立看懂了!
       孙立仅仅对纸条进行了拍照。孙立从另一个门出来,怕和唐双林照面,怕引发他们的痛苦。但是,孙立又想记录下来,和医务人员一起为她鼓劲!为生命鼓掌!坚持,再过几个小时就是15号,就是你的生日!挺住,小北一起创造奇迹!
       唐双林和李桂花一直坐在监护室的门口没有离开。
       监护室的监护仪的声音有节奏地响着。
       时钟指向了0点,尚护士长和科室的人员从楼道那边走来,她推着一小车,车上放着一个很大的蛋糕。孙立走在最后面。
       唐双林随着尚护士长她们走进了监护室。小北安静地闭着双眼,像是睡熟的样子。
       “小北,小北……”尚护士长弯下身子,轻轻呼喊小北。
       小北尽力地睁开眼睛。
       “小北,今天是你的生日!祝你生日快乐!”尚护士附在她耳边说。
       “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她们一起为小北唱起了生日快乐歌。
       歌声飘荡在监护室,歌声温暖着这个冬季,小北静静地听着大家给自己的祝福,嘴角轻轻地一笑,泪水从眼角淌出。
       孙立用相机记录下这个坚强女孩最后美丽的微笑。
       此时已经是一月十五日早上0点45分。
      
      
       (六)
       唐双林对尚护士长说,在平阳市火化了小北吧,他想让小北永远留在这里,这里有很多爱她的人,她在天堂里会永远幸福的。
       去火葬场那天,内三科的除了值班人员都去送了小北最后一程,唐双林没有哭,他在最后辞别小北后,静静地等着骨灰盒的发放。
       回到医院唐双林整理了一下病房,他找了一张纸写了一封信,而后将小北的骨灰盒和记账的小本子装进背包,熟悉了这里的一切,唐双林有种难舍了!
       远方的山里还有自己有病的母亲和家人!他必须离开了。
       尚护士长接到唐双林让小李护士转交的信。
       尊敬的主任、护士长、及医生护士们:
       向你们鞠躬致谢了!
       感谢你们在这三个月里对我和小北的关心及帮助!记得我刚来平阳市的时候,被一个老中医骗走了钱,剩下一些钱根本不够为小北治病,你们从没有催账,你们用你们的爱诠释着平阳市人民的崇高和伟大。感谢你们帮助小北了结她最后一个生日的心愿!
       这里是所有捐款人的名单,有的好人没有留下名字,除去小北用过的,剩余下这些不足2万元,我将这些留给护士长,希望护士长帮助我将钱返还给留有姓名的爱心人,没有留下名字的,你们可以去帮助其他像小北需要帮助的人。
       在这里三个月了,好像这里就是我的家了,不舍得离去!可是我是一个山里人,必须要回到自己的家乡,让小北也回到家乡去!
       最后再次感谢!祝愿你们工作愉快!你们是伟大的天使!
                                                                                                                                                                                           唐双林
                                                                                                                                                                                                一月二十日
       尚护士长的耳边仿佛又听到了小北的歌声“世上只有妈妈好,有妈的孩子像块宝……”看着空空的床位,望望窗外,天空开始飘起了雪花,美丽而晶莹,这个冬天小北一定不会冷的!
       走出医院大门口,唐双林深深地向医院鞠躬三下,走向路边的公交站牌。到了汽车站广场,唐双林环顾下周围匆匆来往的人群,突然他看到那个包子饭馆还开着门。
       走进包子馆,老板娘正在整理桌子,他找了一个座位坐下,喊道来笼包子。老板娘忙放下手里的活,端着一笼包子跑来,见到是他自己,比刚来那时沧桑了许多,胡子拉擦得,也消瘦了几许。就说,“是你呀,我在电视上见到过你,孩子呢?”
       “在我的背包里。”唐双林拿起包子使劲地向嘴里塞,老板娘又端来了一碗香香的豆腐脑。
       那一顿饭老板娘死活不收唐双林的钱,又为他打包了二笼包子,让他带走让家人品尝一下。
       唐双林站在汽车站的进站口,抱着心爱的背包,深深地向着平阳市的天空鞠躬三下。三个多月了,在平阳市的这些日子里,他经历了太多太多,抬起头来,眼泪流过干涩的眼角,望着空中的太阳和匆匆的人流,内心说“平阳市,明年我还会来的!”
    黑夜给了我黑色的眼睛,让我来寻找诗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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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5-12-30 13:21:54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妖娆在唐朝 于 2015-12-30 13:46 编辑

    ··
    作者:刘秀
        “大老爷又娶哩?
        “娶哩,娶哩!
        “哎呦,真是了不得喔。新女子叫个甚?哪个村的?
        “摸不清楚。
        “人材咋地?
        “摸不清楚哩。就知道还是个小女女,能生的哩!
        这年初冬,张家营连下了三场毛片片雪,人人都说明年定是好年景。
        初冬的雪还没化开,新女子便进门了,乡亲们说新女子不是骡子驮来的,是大老爷的小舅子从二十里外的上河沟背回来的。新女子穿的是少补丁的半新菜绿棉褂子,料子上缀有樱桃似的红点点,算是喜庆。这女子今个是十八啦?还是十九了?媒人没说,许是连娘家人也不知道。总之,看起来是年岁小的,看那圆鼓鼓、红扑扑的脸颊就知道,是穷苦人家里少有的水灵。
        再说这大老爷何许人也?张家营方圆几百里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大老爷,不坐堂,赤着脚,背着粮,这个庄稼老汉的精明能干就在人们的口头流传着。三十几年前,老汉只身一人从陇北逃荒到了这片蒙晋相交的黄土高坡,老汉本家就姓大,也许是德,这姓在张姓聚集的张家营数个稀罕。大老爷为人老实本分,年轻时候干活麻利,无论甚时候腰板都挺得直溜溜的,和人们想象中的衙里的坐堂老爷有几分神似咧。于是大老爷的名号就这么被大杨树底下歇脚的男女老少叫开了,大老爷本名叫啥?反倒没几个人记得了。
        自来了这个村,大老爷就下定决心要顶门立户。一个人扛着一把锄头就在南山头的沙棘林里开垦出了十来亩田地,面朝黄土背朝天,把一腔子血汗都洒到了黄土地里。瘠土变成了良田,结实的汉子也累弯了腰。大老爷到底是个能立业成家的好手,三十几就在乡亲的搭手下盖起了自家的小院儿,靠北是两间大土窑,西面面是牲口棚和磨房,正南是自个敲磨出来的门拱。于是,四十不到,就娶到了一个本村的媳妇,小媳妇顺其自然地就被大家叫成了大奶奶。大奶奶面相周正,是个精明持家的人,把小家经营的有声有色,年年有余粮。也心灵手巧,待人和善,谁家要做花馍祭祖,谁家要给刚满月的小娃儿做虎头鞋都来找她。可就是一点,十几年了她的肚子始终不见动静。于是十里八乡谁家娶媳妇儿了,就会说可别学了大奶奶。谁家的老母鸡不下蛋了,大奶奶也总要被念叨上几句,连村里不晓事的毛孩子也知道编段子笑她。
        “大奶奶,大公鸡,
          是公鸡?不打鸣,
          是母鸡?不下蛋。
        这话过了旁人的耳都化作了谈资,唯有大奶奶,都将乡亲们这些话结成了心里的疙瘩。一年又一年,大奶奶的鬓角比旁人早挂上了霜。可依然是家里操持的好手,大老爷待大奶奶也是多少年如一日的, 比不得旁人好,也倒是一对好搭子。
        这年中秋刚过,不知吹了阵什么邪风,大奶奶竟破天荒的要给大老爷张罗填房。一直忙乱了几个月。初冬,新女子就过门了,找的是邻村一个穷户家的小女女,没名字,下面还有三个半大的弟弟。大老爷起初是不甚乐意填房的,可后来看大奶奶忙里忙外的,又念及自己近六十岁的人还没个一儿半女,也说不得什么了。
        才年上,新女子就吃不下饭了,请了乡上的郎中来看,竟是真的成了好事。自这之后,大老爷的腰杆子好像又直了几分,逢人便爱说说女人孩子,张口必是祖宗家业啊……”。没人爱听大老爷絮叨,人人倒是都爱去查探大奶奶的脸色。大奶奶面色如常,眼神有了几分精光。
        第二年才入了深秋,没等飞雪,大老爷就有了个男娃儿。
        孩子才一落地,院儿里就起了邪风。大奶奶沉默寡言的一个人突然闹开了,逢人便说自己受了填房多少虐待,如何如何……每晚起夜时,若是突然兴起,必要抱着磨盘,对着窑洞大声哭号上几嗓子。若是哭累了,第二天必是日上三竿才起。起初,大老爷以为大奶奶是害了什么病,还特意找了仙姑来看,但仙姑也没治好这,大奶奶反而闹得更厉害了,村里没有一个人不知道大老爷宠妾灭妻的。
        后来,大老爷实在是没办法了,决定要休妻。但请神容易送神难,休妻可没那么容易。为什么休不得?听说是大奶奶要离休钱。要多少?只听几个老汉嘀咕说就是把大老爷这两间大窑卖了也凑不够的。
        经了几番折腾,大老爷硬实的身骨呕下了病,一干活就咳嗽不止。大奶奶呢?还是一如既往的哭号、吵闹,一个五六十岁的老妇天天像个疯娃子,真是丑极了。甚至更加变本加厉。直到有一天,大奶奶不见了,原来是寻死觅活的时候不小心真掉到了粪坑里,等被人发现的时候已经说不出句完整话了。这一跳淹倒没淹死,就是不知怎么被一块儿茅石撞断了腿,等散净了身上的臭味儿,大奶奶就只能扶着墙走路了。
        又一个冬季,大老爷已经病的起不来炕了。没熬过年就抛下幼子去了。再过了几个春秋,人们再也没见当年那个穿着绿袄的新妇,只有一个瘸腿的老妇带着一个男娃在村路上一年复一年拾着驴粪。

    《聊天》

      这是一个老旧的小区,一条南北的马路贯穿中间,马路两边有一些门店,鸿运超市坐东向西,是这条街上最大的门店。
      冬日里,一些老头、老太太,就坐在超市旁边的台阶上晒太阳,聊天。
      一个冬日的下午,风有点大。85岁的李老太拄着拐杖颤巍巍的来到这里,她每天下午都到这里坐几个小时。
            “唉,这风可真大呀!”李老太边唠叨,边往台阶上坐。
            “她李婶,怎么没带垫呀?”郑老太边问边递过一个花布棉垫,“给,你用吧!”
           “唉,拿着费劲!越来越走不动啦!”李老太接过棉垫坐下,问:“怎么?今天,就你俩?”
           “哎,越来越少喽!你听说没?宝华他妈走了!”一旁的赵老太,睁开迷瞪的眼睛问。
           “嗯,怎么走的?前天,我还看见她呐!傻呵呵的。”李老太问。
           “冻死的,一冬天也不穿棉的,冻得哆里哆嗦的,不冻死才怪呢!你说,她养了5个儿子,5个儿子,就不知道给她买身棉的?”赵老太絮絮叨叨的说个没完。
           “算了,你别编排人家啦!谁能跟你比呀?儿女都有钱。”郑老太就不爱听赵老太笑话人,她用手指着赵老太的外套,“她李婶,你看她这衣服,是暖和,可也太小啊,都盖不住腚呐!”
    赵老太有些显摆的说:“盖不住腚,也没办法。也不能上美国换去!这是孙女从美国给我买的!”
    李老太笑着接过话:“是啊,谁也比不上人家赵嫂子!”她看到赵老太故意露着的玉镯子,就往前凑了凑。眯起眼,低头细看,问:“这镯子,是真的!”
    赵老太使劲的举着胳膊,“怎么不是真的呐?这是我孙子从上海买的!”
    郑老太赶紧插话:“哎,你那儿子也真不容易!媳妇和别人跑了,一个人把孩子培养成人,也真难为他了!”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最让赵老太窝心的就是这事!
    赵老太共有两儿,一女。大儿子和女儿都在国外,只有小儿子在身边。小儿子也是大学毕业,在区计划局工作。有一个儿子,儿子三岁的时候,媳妇到深圳工作,一去就没有回来。人们说,跟一个大老板跑了。
    赵老太认为:人那,就看不得别人比她强,别人比她强,她就嫉妒!这不,她们可抓住,我这点家丑了。逮着机会就当成笑话,寒碜我!
    赵老太毫不客气,“嗨,好歹说,我儿子还是个公务员呐!每月七八千的挣着,供养个研究生,还行!”她特意把“研究生”说的声大且慢。说完还觉得不解恨,又接了一句:“哎,我家这几个儿女啊,就这点让我舒心,没一个下岗的!”
    李老太想,“嘿,这两个老东西,又要打嘴仗喽!我,找个机会溜吧!”
    郑老太有三子,一女。四个孩子,三个下岗。特别是最小的这个,和郑老太一起过,孙子刚上高中,儿媳妇是个外地人,没正经工作。听赵老太挖苦她,立即还击:“哎,下岗不下岗的,反正都在身边。一家大小热热闹闹,倒也乐呵!”说着看向李老太,指着自己的羽绒服说:“你看,小儿媳妇新给买的,暖和这哪!”
    李老太伸手摸摸:“是呀!还挺漂亮。那天,我也让儿媳给买一件!”说着起身,拿起屁股底下的花布棉垫,递给郑老太,“给你,该回家做饭去喽!要不,那老头子又要叫了!”她拄着拐杖,又对赵老太打招呼:“老赵嫂子,我先走了!”
    郑老太也赶忙起身,“哎,我也得走了!去买点韭菜,孙子想吃饺子!”
    赵老太望着她俩走远的背影叨唠:“走吧,走吧,都怪我这张嘴,把你俩气走了!”说着,伸手给自己嘴一巴掌:“叫你显摆!”心想,“人家再穷也是热热闹闹一大家子。唉,谁都比我强!”起身要走。愣愣,又坐下了,继续叨唠:“唉,回去干嘛呀?三大间屋子,就我一个人。中午熬得菜粥还剩下一碗,还有一个包子,都放到蒸锅里了。回去开开火,就是晚饭!这满嘴的牙啊,就剩下两个,只能吃点软的。吃嘛,拉嘛!”她抬头看看挂在对面楼顶上的太阳,心思:“天气预报还早呐!”
    赵老太,每天只看一次电视,就是中央4台的天气预报。她特别关注美国和加拿大的天气情况。大儿子一家在美国;小女儿一家在加拿大,都是3年前,老伴去世的时候回来过一次,以后就再没回来过。
    看电视那一刻,赵老太表情丰富,如同飞到了国外。她不爱看电视剧,那里面演的,家家都那么热闹,她看着难受。
    一阵风吹过,赵老太打了个寒颤。她把帽子往下拉拉,让帽檐盖住眉毛;身子往后蹭蹭,后背靠到墙上;闭上眼,她不再叨唠了,只是想:“看完外国的天气预报,就躺着听北京台的交通广播,那里的天气预报半个小时一次。”
    她想起那次,她听广播里说:“明天下雨!”摸着黑,爬起床,给孙子打电话,嘱咐他带雨伞。孙子不耐烦,“奶奶,我知道了。你不用老给我打电话!”她赶紧说:“好,好,我不打了。”慌忙的挂电话,手没扶稳,摔倒地上。折腾了半个小时,才站起来。
    她常对孙子叨唠:“哼,不用我管,我从三个月把你抱大,现在不用我管了!”
            赵老太经常埋怨:“唉,孙子生下三个月,她妈就去上班。是我一把屎,一把尿的把他伺候大,一直伺候到上大学!现在研究生毕业了,想再伺候他。小兔崽子,也不来了。”
    赵老太的小儿子自己有房,以前每月过来几次。半年前,小儿子提议要她上养老院,把房子卖了。她没好气的说:“我不去,我有儿有女的,去养老院?我怕人笑话!”从此,小儿子就再没来过。这事,她没跟国外那两个子女讲,怕他们着急。她也没跟那些老太太们说,“说那干嘛,让人笑话!”
    一阵风吹过,在墙角打了个旋,顿时尘土飞扬。
    尘土迷了赵老太的眼,她揉揉眼睛,继续想:“唉,我这辈子,竟要强了!总是怕人笑话。拼着命,供仨孩子读完大学。可,有什么用啊?老了,身边没一个人。土埋脖子了,还争啊,比啊,惹人生气.!其实,我那是和她们比呀!我是说给自己听的,这样,就觉得我不比人差,我还有活下去的念想!”赵老太想着,睁开了眼。
    太阳已经躲到对面的楼后面了,天快黑了。旁边的几个聊天的老头也走了。“唉,我也该回家了,回去干嘛哪?睡觉?”
            一想到睡觉,赵老太就害怕,“夜太长了,翻来覆去睡不着,快要睡着了,腿又抽筋!抽得......唉,老了,真难啊!”一行浑浊的眼泪顺着赵老太的眼角流出,瞬间,就在那老树皮似得脸上结了冰。
            “唉,走喽,该看天气预报了!昨天预报说:‘加拿大下大雪’也不知道今天停了吗?”赵老太站起身,突然感到胸口绞痛,忙去扶墙,手刚伸出,就栽倒地上。
            此时,天已经完全黑了,风越刮越大。街上的行人急匆匆的赶路,谁也没有发现,倒在暗处,没了呼吸的赵老太......

    大雪无痕   作者 朱兴泽
    正月间,山村的早春却还和冬天一样冷。公鸡叫了几声,朱老头醒了,他悄悄地起床,想着一天的农活,他看了看熟睡的老伴,决定先去磨坊,把玉米籽用石磨磨成面,准备一天的猪粮。
    他走得很轻很轻,打开门,看了一眼天边的鱼肚白,他揉了揉眼睛,打了一个呵欠,然后精神抖擞地端着一盆子玉米走向磨坊。
    磨坊在院子中的一个角落里。一个古老的石磨一直放在那儿,人们用双手推拉着磨搭杆,转动着石磨,粉碎着一些粮食,磨成粉面。
    不一会儿,她也醒了,摸一摸老伴没有在床上,她马上起床,穿上厚衣服,在屋子里找了找,看着大门虚掩着,她明白老头可能出去了。于是她打开门,听到了石磨的声音。她猜摸着是老伴在磨面。于是走过去。她埋怨他::你咋不叫我一声呢?两个人干活,至少也快一点啊。”
    朱老头见老伴心疼自己,心里还是暗自高兴的,于是乐呵呵地说:“天冷,你身子不好,怕冷,想让你多睡一会儿。  我一个人干这活,也不累。”
    两个人,自然地一边埋怨,又一边合作起来。乡村小院,磨的轱辘嘎啦声,又响起了第一首农家院的清晨曲。


    朱老头,五十多岁了,但身体一直不好,老得特快,头发胡子花白了,背也有些驼了。他性子急,急起来,就像火药一样,一点不顺眼的事,马上就炸响了。他老伴,小院中的邻居们都叫她张二姨,她脾气也强,谁惹急了,也是粗话脏话脱口而出,天王老子也不怕。这两口子,一辈子,真是打了不计其数的的嘴仗。人家说过年时,家家都要和和气气,讨个吉利,这个家,可是想吵架就吵架,从不分良辰吉日的,吵架的内容啥都有。有时候就是一个为别人家的闲言碎语,老两口也能在家争起来。现在都到六十岁边上了,脾气才改得和缓一点。
    这一天,朱老头换脏衣脏裤,他忘了取下那根常年寄在腰上的红腰带,听说系红腰带是辟邪的 ,所以张二姨也从不要求他换下来洗一洗,农村人天天与泥巴打交道,可能上床睡觉那一会儿是干净的,其余时间没有机会干干净净,一会儿地里,一会儿田里,顾不了那么多。但这一天,也许是他忘了吧,于是她用手好好的抹上肥皂,洗得水都黑了,红腰带也真的快成黑腰带了。
    她洗完所有衣服,正准备出去晾晒,朱老头却急慌慌地跑进门问:“看到我的红腰带了吗?”他抬头一眼看到老伴盆中的红腰带,眼里闪过一丝慌乱,随手拿过去,一边系,一边生气地说:“谁让你洗的,这个一辈子不能洗!”
    张二姨好心没讨好报,没好声地对他吼:“你以为我稀罕给你洗啊,都黑得不成样子了!”
    于是二人又你一句我一句地争起来了,争到激烈时,朱老头急得去拉她的长辫子,张二姨也不示弱,随手拿起盆子,朝朱老头的脑上狠狠一打,一会儿,朱老头的头上又鼓起了一个大包,可能也打晕了,蹲下身子,抱着头,久久不能站起来。张二姨也心虚了,盯着他,一直盯着他,直到听到朱老头再次开口骂起来:“你这个婆娘真心狠啊!”张二姨见能说话,估计没大碍,就赌气背起背篓,去菜地里了。
    这一次,冷战了十多天,互不说话,各干各的农活。


    当两人气消了,又自然而然地帮对方干活,朱老头回家帮张二姨喂猪食,张二姨也下地帮朱老头背回挖好的红署及红署藤。
    这天晚上,两老口躺在床上,摇着蒲扇,朱老头叹了一口气说:“老伴,为啥你就不能让我一回呢?总是一个钉子一个眼,这样互相伤害,呕气伤肝,我们又不是不知道,为什么不能互相忍让啊?”张二姨也叹口气说:“老头子,你要是像现在这种口气说话,我哪忍心伤你啊。你总是发起火来,就把我当龟儿子一样吼。我也是娘肚里生下来的,与你一样干活持家。为啥你不替我想想呢?”两个人唠着叨着,又唠到了上学在外住校的孩子们身上,打着夜蚊子,不一会儿,朱老头又打着雷响样的呼噜,张二姨也在习惯中,把他的呼噜当成催眠曲一样,睡着了。山村小院的夜虫们,也在一起,用它们的声音喧染着夜的宁静。


    正月十五的晚上,朱老头突然间歇地大口大口地吐血,张二姨吓得六神无主,请来医生,打止血针也没有办法止住血。从半夜一直折腾到天亮。朱老头才稍稍平息一点。医生吩咐要马上送医院,否则非常危险。这是山村,没有公路,只能找人抬着竹椅,准备把朱老头送去城里医院。临走前,朱老头回到里屋,从粮柜里藏着的一个本子中取出几百元钱,穿了一件过年过节才穿的新衣服,取下腰间的红腰带,递给老伴说:“估计这一次难逃活命了,这红腰带,是我年轻时在外做漆工,一个姑娘送给我的,一直不敢给你说,像石头一样压着心头,我和她在玉米地------”张二姨用手堵住了朱老头的嘴,眼里忧心的眼泪打着转,她说:“我早知道,你去看病吧,家里有猪鸡要喂养,我找了孩子们回家,就马上去医院照顾你。”
    朱老头,握着老伴的手,颤抖着,没再说出任何一句话,然后一个转身,高高兴兴地坐上椅子,被几个汉子抬着去了省城的医院。


    晚上,朱老头又被几个汉子抬回家了,但他永远也不能睁开眼睛了。
    他刚被抬到医院的时候,他躺上医院的床不到十分钟,就挣扎着咽下了最后一口气。黄昏时,天开始下着毛毛细雨,到了晚上,好不容易联系到一辆车,愿意载他们一行人回乡镇,到了乡镇,还得抬着走三十多分钟的山路才到家。这一夜,一路上,从细雨,到狂风暴雨,到大雪纷飞,闪电,雷鸣,把所有人都浑身淋得湿湿的,衣服都能拧出水来。幸好朱老头平时口恶心善,有几个亲戚帮忙,把他抬进医院,又从医院抬回了山村。
    张二姨,从朱老头被抬回家门那一刻,她就哭得肚肠寸断,整个山村小院,都格外的凄风苦雨。有的人家,有小孩害怕,也只能紧紧地关着门,不敢出来打听。
    雪,铺天盖地下了一夜,村庄的竹林也被雪压断了好多,房子上雪厚厚的,路也看不到路了,到处是白茫茫的一遍。孩子们得到父亲去逝的消息,纷纷赶回家。操办完朱老头的丧事后,张二姨给孩子们讲述他发病的那夜的一切情景,几度眼泪扑簌簌地落下。她慢慢地说:“孩子们啊,人活一辈子真不容易。娘,我一辈子,十六岁嫁给你爹,他只有一间茅草房,破床板,烂棉絮。吃饭的碗都没有,也活了一辈子,还生下你们四个。你们要学会珍惜生活。你们读书那么聪明,是他命不好,没有机会享你们的福------
    张二姨,孩子们,永远记住了那年的大雪。雪,洁白,洁白,漫山遍野,大雪无痕,掩埋了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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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5-12-30 13:22:00 |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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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麦子黄时
                          作者张盈
        田里的麦子开始带上杏色。
         “ 半黄半割”早早就飞来了,在远处不停叫着“半黄半割”, 叫的人心焦。
        我想起了兰花姐姐,也想起了母亲。心里酸酸的,想哭,又像被什么堵着哭不出来。
         兰花姐姐很漂亮,给我印象最深的是她那又白又净的脸,细嫩的皮肤几乎找不到一点斑痕和瑕疵,即使经常干农活,在太阳底下暴晒,也从没见过她被晒黑过。还有那双水汪汪的丹凤眼,就像一湖秋水。她的两条长长的辫子一直垂到腰下,更是让我羡慕不已。常常恨自己的头发长的慢,好不容易长得长一点,妈妈总是在我极不情愿的泪水中剪去。为了有一双就像兰花姐姐一样的长辫子,我就到田里采回黄花菜的叶子,编成长长的辫子,用头绳扎在两个短短的辫子上。虽不是真正长发,那绿色的辫子在背后甩来甩去,感觉自己真的就像兰花姐姐一样美。

         记得最后一次看见仙女一样的兰花姐姐就是我上二年级的那年。
         也是麦子快熟的时候。那天,我从学校放学回来,在村子路口看见她手里拿着一张锨,风一样的从我身边闪过,两条长长的辫子在背后一甩一甩的去追赶拉粪的架子车。
          那天,队里所有的社员都拉粪,男女老少齐上阵,母亲说,一定要在收麦前把各家门前的和队里饲养室的粪全拉到地头。麦子一熟就进入“三夏”大忙时节,要抢收小麦、在收完小麦的地里及时种上晚秋、还要管理早秋,就没有时间了。这时的早秋玉米已经有两筷子高了,在收麦的同时就要除去玉米田里的杂草,又要适时的抢种晚秋。当然,更主要的就是尽快把成熟的麦子收回来,也许,下一场冰雹夏粮就会颗粒无收,正所谓“龙口夺食”。
          我的父亲在临村的小学教书,那时,我有两个弟弟,两个妹妹。母亲每天在队里劳动挣工分,虽然一天的五分工只值一角二分钱。回到家里顾不得休息就赶紧做饭,饭做好了还没吃完就听见上工的铃声响了,母亲放下碗就赶紧下地干活。我就照顾弟弟妹妹们吃完饭,然后就蹲在锅台上洗碗洗锅,再把洗锅的水给猪倒进槽子里,再挖一碗麦麸给猪喂上。干完所有家务就去上学。
           一天,放学后我回到家里,母亲还没有回来,最小的弟弟饿的直哭。别说吃饭,锅还在窑后面的地上放着。于是,我就叫大弟和大妹,“过来,抬锅。”
         我们三个人喘着气“吭哧、吭哧”的把锅抬到锅台旁边,“咚”的一声放在地上,“好了,歇一会。”
          第二次,我们三个人很吃力的把锅扶上了锅台,妹妹沾了一脸锅底黑。我正在笑妹妹脸上有黑的时候,弟弟也指着我说,“看你脸上也有黑。”
         这一次,我们三个人一起喊  “一、二、三”一推,“卟噔”锅一下子吞在锅台里面。然后,我给锅里舀水,弟弟拾柴生火,妹妹拉风箱,我舀完水就开始和面······
        等母亲回来的时候,饭已经做熟了,尽管锅底已经烧焦。看得出妈妈非常欢喜,虽然面条就像浆糊一样,妈妈一边吃着仍然掩饰不住内心的喜悦。

          母亲总是起早贪黑的纺棉织布、做鞋,还是供不上我们一家七口人的穿戴。兰花姐姐就常常帮着母亲纳鞋底,上鞋(把鞋底和鞋帮缝在一起),感觉就像亲姐姐一样。
          那年,村里住着许多从城市搬来的“五七 ”农场的工人,有很多帅哥哥和漂亮的姐姐从省城里来到了村里。但是,她们都没有兰花姐姐漂亮。兰花姐姐和我家住的很近,中间隔着两家。她在家里最小,有一个姐姐和一个哥哥。那年,她的哥哥高中毕业,正在村里“锻炼”。那时,高中毕业需要在村里锻炼两年才可以推荐上大学。她的大姐已经有了婆家,虽然还没有过门,但来来往往几年了。自从村里来了“五七”农场的工人以后,她的大姐偷偷爱上农场的一个工人。然后,两人一起就私奔了。
            好事不出门,坏事一溜风。这件事情的发生,无异于抗战时期美国给日本放的原子弹的威力,在方圆几十里炸开了,给兰花姐姐家里蒙上了很深的阴影。虽然说那时已经提倡婚姻自由,在乡下,大多数的婚姻还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订了婚就等于是订了终身,要想退亲比登天还难,因为一个农家根本拿不出两三百元钱来退亲的。一家人有几个劳力,一年到头才可以拿到一百多元的劳动款。只记得那时我的家里从来没有得到过劳动款,每年都要给队里出钱,才能分到全家的口粮,属于“短款户”。兰花姐姐的家里自从她的哥哥高中毕业回乡以后,属于不长款,也不短款。但是,她的母亲一年四季生病在家,想要给她的姐姐退亲,也是一件非常困难的事情。
          她母亲无奈之下,只好把兰花姐姐再次许配给她姐姐的婆家。从那天起,再也没有看到兰花姐姐的笑容。
          一个阴雨天,母亲坐在炕上用摸好的褙子做鞋,身边一大堆旧衣服拆开的小布块。兰花姐姐也在一旁帮着母亲,一边流着泪说,“我就是不想去黄龙山上,你说我姐姐都不愿意去,我妈为什么硬是把我给黄龙山上那家呢?”
          就听母亲说,“好娃哩,你妈也是没有办法了。咱们都是本分人家,因为拿了人家的钱财,就不能闷了良心。你姐现不知逃到哪里去了,退亲是说话那么容易吗?回头我再和你妈说说,看看能不能想出更好的办法。”
           那天,我偷偷的从地里拔了一把绿色的颗粒饱满的麦穗,用上衣裹着很快跑回家里,准备做饭时烧着吃,进门就喊着“妈,妈!”
           屋里门开着,锅里正冒着气,灶火的柴还在燃烧,就是不见一个人影。我把麦穗藏在风箱背后,就去挨家挨户找妈妈。在兰花姐姐家的门口,我看见了小妹妹。我很快的跑过去,牵着妹妹的手向姐姐家里走去。一进门,就看见我的妈妈和兰花姐姐的妈妈阿姨、还有哥哥,都蹲在炕洞门口向里面看着,一边说,“快出来,赶紧出来吧!这么好个孩子怎么就钻进炕洞不出来呢?”妈妈急着说。
         “他姨你是不知道,昨晚上给她说了一晚上,她就是不听,非要退亲。你说养这些孩子不听话,真的很气人。像咱们这样的家拿什么给人家退钱啊?这不是要人的命吗?她姐跟着人家跑了,让人丢尽了脸,这个兰花又不听话,这日子真的没法过了。”说着就哭了。
           “想办法把这门亲事退了吧,你不能这样逼孩子!”说着就又弯着身子,一条腿跪在地上,对着炕洞里的兰花姐说,“兰花,听姨的话出来吧,事情总是要解决,你不能总钻在炕洞里是吗?出来吧,姨接你。”
           我一看姐姐钻在那个黑黑的炕洞里,就吓得哭了起来。
           很久,姐姐终于从炕洞里爬了出来,满脸满身都是黑。
        “这就对了,快来洗脸。”妈妈给姐姐把脸用毛巾擦干净了,再给她把辫子梳的光光的。她的妈妈拿出干净的衣服给她换上。
          我一直怯怯的看着姐姐一句话也不敢说。姐姐的脸上,身上都是伤,一定是家人打她了。
          安慰好姐姐,妈妈走出院子时给阿姨说,“可不能再打孩子了,想办法把那门亲事退了吧,钱不够的话我把家里的猪卖了给你添上。”
          兰花姐姐的父亲独自一人蹲在院子里的桐树底下一声不吭的抽着旱烟。

         麦子熟了,金黄的麦子在风中就像金色的海浪一样起伏翻滚。“半黄半割”拼了命的叫着,唯恐人们忘了收割麦子。母亲说,“那‘半黄半割’是一个人变的鸟,传说他的麦子被一场冰雹打的颗粒无收,一下子气死就变成一只鸟,每年在麦子快熟的时候催着人们赶快收割麦子。越是丰收之年越是叫的厉害,直叫的嘴上滴血。”
           母亲把镰刀找了出来,在磨石上把镰刀刃子磨得闪亮放光。木掀、铁叉、扫帚一切与夏收有关的农具都准备齐全。我也找了一个水瓶子,买了一包糖精,买了一小瓶子薄荷片、几包人丹,学生要跟着老师捡麦穗。老师说了,红小兵还要轮流站岗放哨,我就从后窑里找出了生锈的红英枪也在磨石上磨得闪闪发光。村里、场里的墙上到处用白灰水写着很大的标语,“龙口夺食!”,“打好三夏这一仗!”  “夏收、夏播、夏管!”,“防火、防盗、防破坏!”等字样,和电影里的抗日战争时期没有什么区别。
          “六月麦黄,秀女下床。”母亲说,“收麦的时候不能偷懒。在古时候,就连有钱人家的秀女都要去田里收麦子,何况我们?麦月时节,只要出去就有收获,满地满路都是麦子,只要弯腰就不会空着手回来。”
          炎炎烈日下,母亲头上蒙着一块四方手帕,前面正好挡住太阳。
          母亲满脸汗水在麦行里一镰刀一把麦子向前穿行。兰花姐姐把头发盘在头顶上也钻着麦行子。他们三个人一组,把一大片麦田占去了一大半。后面的马车紧跟着,几个男人一起用铁叉把麦子挑上大车,车把式在车上把车装的又高又方正,足有两人高,一车就装去了一大半麦子。然后,用很长的绳子,几个人喊着一、二、三就把麦子勒好。前面套着三匹马,驾辕的是一匹大黑骡子。一声清脆响鞭,马铃“叮叮当当”响着,满载麦子的大车尖叫着就走出麦地。
          老师领着我们把水瓶子放在地头的树下,大家就在马车装过的地里捡麦穗。捡来的麦穗就抱回学校,老师过称,记账。等到麦子收完之后,再把所有的麦子碾成颗粒,交给国家,所得的钱分给学生,整个夏天我捡了二十块钱。
           天黑了,母亲疲惫的回到家里。不一会,兰花姐姐也来了,满脸的笑容。她说,“我今天割了一亩半麦子。”
         “年轻女子就是快,我才割了一亩,累的腰疼,快坐下歇会。”母亲一边说着一边倒了一碗开水递给兰花姐。
         她从衣襟底下拿出了一双新做的小鞋,鞋底是用旧的鞋垫粘在一起做成的,鞋面是用细碎的小花布拼起来的。整个鞋做的小巧玲珑,又结实耐穿。她把鞋放在桌子上说,“我昨晚上做鞋,做的不好,不要嫌弃,我的一点心意。”
          母亲高兴的说,“这么忙的哪有时间做鞋呀,麦子收完了,忙罢闲了再做也不迟,这么好个娃。”
          “姨,那我先走了。”说完起身笑着离开了我的家。那天,兰花姐姐穿着一件粉红“的确凉”上衣,蓝色裤子,一双黑色平绒方口塑料底鞋。长长的辫子已经超过上衣下摆,又黑又亮。整个人看起来越发漂亮。

           第二天早上,我刚刚走出家门,就听见有人大声哭喊着。再仔细听时,就听见是兰花姐的妈妈在哭喊,“兰花-----兰花-----”
          我赶紧跑回家里叫我的母亲快去看看,母亲和我一起快步跑到兰花姐姐家里。一进门,看到的一幕让我惊愕了!
          只见兰花姐姐的脸已经成了紫黑色,嘴里吐着白沫,一股浓浓的“3911”气味直扑鼻子。
           她的妈妈抱着她叫着“兰花!兰花!”,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哭个不停。我的母亲一看那个阵势,就急急忙忙跑了出去,打发人去找医生。然后又跑回来帮着熬绿豆汤,不一会,来了许多人。有人从墙上采来仙人掌,取了里面的果肉,给兰花姐喂到嘴里。农场的医生来了,村里的赤脚医生也来了。他们给她打针抢救,但无论怎样,也没有挽回兰花姐姐的命。漂亮的兰花姐姐就这样永远的离开了人世。
            那年,她十九岁。

            “半黄半割”拼了命的叫着。
           我站在村口的路上,一只“半黄半割”从我的头顶惨叫着飞过,我看见一滴血真的掉在地上。那年,麦子丰收了。母亲说,“一亩地打了二百斤!”

           兰花姐姐在第二天就被村里人埋在西屲的一个山坡上。
          之后的几年里, 经常听到兰花姐的妈妈喊着兰花姐的名字放声痛哭,那悲痛的哭声绝不亚于“半黄半割”那凄惨的叫声,直到那年离开人世。

           西屲的几个山头都被“五七”农场开垦了,每年都种着麦子。麦子黄时,“半黄半割”的叫声此起彼伏。我在想,兰花姐姐是否也变成了鸟?她的叫声会是什么声音呢?我真的希望兰花姐姐变成一只小鸟,在天空中自由自在的飞翔,能够找到心爱的伴侣。

           后来,“五七”农场的工人都进了城,西屲的山头都退耕还林,林木茂盛,绿了整个山。母亲当年割麦的田里成了苹果园,剩下不多的麦田金浪翻滚,联合收割机已经开到地头。
           “半黄半割”还在拼了命的叫,再也看不见穿粉红“的确凉”上衣的少女在田里割麦。


    《凌晨一点半,前女友的来电>
    默然
    一上午昏昏沉沉,毫无精神,迷迷糊糊还想着昨天晚上的事情。
    与前女友分手是在三年前,或许当初是用尽了所有的运气才遇到了她,导致到现在一直单身着。
    就在昨天晚上一点,她打电话给我
    说好的再也不联系
    接通,电话那边很幽怨
    辉哥,真的想不到,这个点你还能接我电话
    我说,分开这么久,还大半夜打给我,不合适了
    我也是不得已···能出来吗
    算了,这么晚,你们又去嗨吗?我不去唱歌了,也不去慢摇了,昨天打球很累的,需要休息
    电话那边沉默了一小会,轻轻说,我在旅馆,能支持下我的工作吗
    what?
    睡意瞬间没了大半
    现在是凌晨一点,工作?在旅馆?三年不见,难道她做了····
    我摇摇头,或许我想错了,她不是那样的人,或许是生活遇到了难处
    我压抑着颤抖说,难道你
    她的声音变得很小,嗯,你来吧,还有一个小妹妹,我们两个人
    what?
    我难以想象
    好吧,我接受了这个现实
    心里忽然像是针扎
    作为一个爷们,不论是谁,自己的前女友去做了·····,还要拉自己当客户,心里都很难受的吧
    想起曾经的美好,我为她现在的处境难过,更多的是担忧
    我取了两千块钱
    开车去她说的旅馆,到的时候大概凌晨一点半
    我很正直的
    拿着钱只是想支援一下她,生活不要太窘迫
    3P什么的,我压根就没想过
    旅馆在卫校对面
    离她家挺远的,我想,大概是因为怕遇上熟人吧
    在旅馆老板似笑非笑的眼神里,我上了楼
    推开门,灯光很昏暗,果然是两个女孩子
    她就坐在床边上,正对着门口,安静的看着我,微笑着
    一身白色连衣裙
    一如初见,长发飘飘,清纯美丽
    今天的领口有点低,瞄了一眼赶紧扭过头,不再是男女朋友,看到这样的景色我很害羞的
    另一个女孩子坐在床边的凳子上
    十七八岁的样子
    看样子像是卫校的学生
    低着头,脸颊红扑扑的,不时偷瞄我一眼,又低下头,很羞涩
    我皱了皱眉头,疑惑的看向坐在床上的她
    她笑了,笑的依然迷人如初,这个小妹妹也是第一次呢
    我脸上的筋不由自主抽了两下
    这下玩大发了,这得多少钱啊
    我说,我有点累了,大半夜的
    她说,没关系,一个小时也行,半个小时也行
    可是,关键我没带太多钱啊,我就带了··
    她好像生气了
    谁说要你钱了
    你支持我工作我就很感激了,我领着这个小妹妹第一次尝试,你花钱我也接着,你不花钱,也没关系
    我脑门一阵汗,真够体贴的,不枉我当年那么疼她
    豁出去了
    我又仔细看了一下那个小妹妹,还挺眉清目秀的,呵呵~
    我说,那,那开始吧?

    她优雅的站起来,清了清嗓子
    那我们就开始,你听说过安利吗?
    what?
    安····
    我······
    回到车上,是凌晨两点半
    抱着价值一千块的安利洗发水,望着半圆不圆的月亮
    目光呆滞,泪流满面···

    《妈妈,来生还做您的女儿》  

           文/余可学

            烟雨江南,小桥流水,陌上花香。依山傍水的村庄,有一栋二层小楼,显得格外露目,相比村子里那些低矮的土坯房,应该说是首先富裕起来的大户了。所有劳累了一天的村民,都早早的进入了梦乡,唯有那栋楼,依然灯火阑珊。
      “我就知道她没安好心,那些钱一定是她偷的,她肯定是惦记她那个没成家的儿子。”
    小慧还在絮絮叨叨……
      “别瞎说,你这孩子,你妈她不是这种人。”
      小慧的爹深信不疑。
      “还妈,一个后妈,我叫她一声阿姨,都觉得委屈!爹,你总爱这样护着她,一点不顾女儿的感受,胳膊肘往外拐,你不知道疼呀!”
      就在昨天,小慧他爹的银行卡上八万多元现金全被人取走了。
      据银行工作人员介绍,取款人蒙着脸,ATM机上的摄像头根本看不清。也无从查起,只是后来才知道,是他的一个最要好的朋友干的,也是他在别处作案后一并交代的。
      关于这事,小慧的后妈,一直没有争辩和解释,她相信清者自清,浊者自浊,反正自己问心无愧,也用不作解释,如果争辩,只能越描越黑,那就索性保持沉默,一言不发,把委屈的泪水直往肚里咽。
      尽管事情己经真相大白,水落石出,但小慧的心里始终心存介蒂。
      小慧的爹叫李新发,不仅身体结实,能吃苦耐劳,而且头脑灵活,这些年,确实赚了不少钱,日子也过得比较充裕了,就在新楼房刚落成时,小慧的母亲一场大病,夺去了她的生命。从此父女俩相依为命,也沉浸在痛苦悲伤之中,乡亲们都为他们父女扼腕叹息:“你看,这么和和美美的一个家庭,偏偏横遭劫难,真是不幸啊!”
      再说村里的王二婶,几年前,她的丈夫在一场车祸中丧生。这平时,王二婶与李新发关系也处的不错,而且,王二婶心里早就有他,起初,乡亲们以为这两人准能走到一起。
      但不知怎么的,李新发就娶了小慧的后妈,因为这事,王二婶一直耿耿于怀,所以经常在小慧面前挑拔是非,说她的坏话。
      小慧的后妈,名叫秦月娥,不仅人长得清秀,心地也善良,娘家离此好几十公里,要翻过两座大山。
      李新发是在一次做生意时,经人介绍才认识秦月娥的,当时见她人长得漂亮,干活也利索,所以一见倾心,就娶了她,他告诉她,他有一个女儿,母亲去世后,一直很娇惯,因此有些任性,希望你能接纳她。
      秦月娥话语很干脆:“我既然嫁了你,你的女儿,就是我的女儿,我会视为己出,真诚相待,不会见外的,你就放心吧。”
      自从进了李家的门,秦月娥小心谨慎,克勤克俭,生怕那一点没做好,可小慧始终不待见她,总是冷若冰霜。
      有一次,小慧冒昧的闯进了后妈的房间,只见后妈慌张地将什么东西收起来了,说话还支支吾吾的紧张,这让小慧更加狐疑?一定有什么不可告人的密秘?
    “阿姨,你在做什么呢?”
    “没,没什么,你找我有事吗?”后妈反问。
      小慧说:“明天,我和同学有个聚餐,就不回家吃饭了。”
      哪知第二天,几个同学提出临时改变方案,去郊外远足,小慧折腾了一天,又饥又累的回到家中,见家里饭菜没有,还冷锅冷灶的,又气又急。
      这人都不知死哪去了?饿死了!真是的!小慧嘟哝着四处喊,后妈在菜园子里听到,连忙赶来。
      “阿姨,你快去煮饭,我都快饿死了。”
    小慧着急的说。
      “你不是说同学聚餐吗?”
      后妈不解地问?
      “怎么,不许变啦,你就不能多做点饭菜,家里又不是没钱。”
    小慧有些激动。
      后妈依然亲切地说,“孩子,话可不能这么说,俗话说,不当家,不知柴米贵。还是省着点好。”
      “省着,省着好给你那没成家的儿子,我说嘛,都来这么久,怎么老穿着那件破了两个洞的旧春装。不就是装可怜,好让我爹多给些钱你攒私房吗?你不就是冲着我爹的钱来的吗?”
      小慧越说越愤怒!
      后妈有些压抑不住地申辩道:“我和你爹是真心相爱的,你爹,他为人正直,懂得心疼人。”
      没等后妈的话说完,小慧就抢着说:“这不都一样吗,不为钱,为什么。俗话说,人不为已,天诛地灭。阿姨你就别装了,好不!”
      无论后妈作何解释,小慧总是怒气冲冲!
      诸如此类的摩擦,隔三岔五出现,不过每次,小慧的爹都护着后妈,这让小慧倍感失望,倒好像自己成了一个外人似的。
      好不容易熬到了高三毕业,小慧想,总算要离开家去上大学了,眼不见,心不烦。
      上大学临走那天,后妈买了好几套漂亮的衣服,裙子,还有小慧平时爱吃的零食,书本,日常用品。而小慧却一个正眼都没给,只跟她爹简单道别,就匆匆离去了。
      小慧上大学后,后妈经常寄一些家乡的特产,如小慧最爱吃的干红枣子,野莲子。这让同学们十分羡慕。
      “小慧,你妈真好。”
      小慧有些不耐烦地说:“是我爹寄来的,我妈早过世啦!”
      此后连一起寄去的信,小慧一封也没有拆开过,全都锁到抽屉里了。
      四年的大学生涯结业了,小慧也渐渐变得成熟了,当她带着行李回到家时,大门紧锁,爸和后妈不见踪影。
      邻居张奶奶告诉她,你后妈已经过世了,乡亲们把她葬在了东山上,孩子,就在你上大学的第二年,你爹因经济纠纷,把别人打成重伤,被关进了监狱。
      可怜你后妈一个人,又下地干活,又替人打零工,你爹前几年生意亏空,还欠了人家许多债,你这几年在学校的费用,都是你后妈一点一滴辛苦攒下的,有病舍不得花钱医,一直拖着,临死的时候,脚手都烂得惨不忍睹了,她还特意交代,不让告诉你,怕影响你学习。
      邻居帮忙打开门,堂厅内,后妈的遗像,微笑的目光,深情地看着小慧,像是时刻盼着她到来似的。
      房间里还挂着那件破了两个洞的旧春装。
      桌子上放着那封未寄出的信。
      小慧拿起信,轻拂灰尘,拆开一看,只见信笺上写着。
      小慧,阿姨不能陪伴你们父女俩了,有些事还是告诉你,阿姨根本就没什么儿子,阿姨做姑娘家时就被检查出,患有先天性不孕症。阿姨的娘家己没什么人了,阿姨在这个世上,就你和你爹俩个亲人了,阿姨不爱你们爱谁呢?
      其实,那次你闯进我房里来,看到的是债主写的恐吓信,我怕你爹知道了担心,会闹出什么事来,所以没敢告诉你——
      小慧看到这里,心里酸酸的,泪水忍不住夺眶而出,她再也看不下去了,心里全明白了,原来被自己误会那么深,又一次次伤害那么深的后妈,竟然是如此炽烈的爱着她。她潺弱的身子,有着怎样一颗博大的胸襟啊!她又是以一颗怎样慈爱的心,来温热我这块冰冷无情的石头的!小慧越想越内疚,越想越伤心。
            小慧双手捂住泪眼,直奔东山上,奔向后妈的坟头,双膝脆在尘埃里,心,撕裂裂的疼!
    “妈,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您怎么就不等我回来,亲口叫您一声妈呀!”
      “妈,我错了,我真的错了,请原凉女儿不孝,来生,我还做您的女儿!”
    陌野,花草垂泪,白云怀忧……
      

    一生一吻

    潼河水


    因为一幅女人的画像冬娃坐了整整十年牢。
    出狱的那天,没有一个亲人来接他。母亲死的早,是生妹妹难产;父亲年老体弱,一条腿断了,是那一年扒大河被坡上翻下来的小推车砸的。
    冬娃的家在乌鸦岭。他从县城下了专车,身上仅剩三块钱。买了两斤馃子,两斤白糖,一包大前门,所剩无几了。他抬头望望天,天很蓝,阳光有点刺眼。通往乌鸦岭的路是一条石子路,路上车极少,他摸摸口袋里的几枚硬币,总舍不得发,还是慢慢走回去吧。冬娃怕磨破了黄球鞋,干脆赤脚赶路。石子磕着光脚板,有点疼。冬娃想起了扒河的工地,寒冬腊月的不也是光脚板干吗?那些砂礓又冰又硬,磕在脚上钻心的痛,流血了也要干。那些血染在砂礓上,像一朵朵盛开的玫瑰。
    冬娃住的工棚有十五个人,都是血气方刚的小伙子。吃过晚饭,没事干就乱侃一气。要不拿出美女画像摸摸看看。美女是本县的一点红,因相貌俊俏,唱腔圆润,演的角色惟妙惟肖,一时间成了很多年轻人的梦中情人。她的剧照印成纸画,走进千家万户。
    每次出工,冬娃总是最后一个。为此,他经常挨队长熊。他只笑笑,知道嘞,下回早一点。可每次他还是比别人迟到几分钟。队长问他,在棚里日摆什么。他低下头,没干什么啊,三粮爷。队长声音提高了很多,再这样下去,不要怪三粮爷不给面子啊。
    河工临近扫尾时,冬娃出事了。
    吃中饭时,有两个警察在大队书记的带领下找到了冬娃。他们夺掉冬娃的饭碗,扔到了河底。不要脸的东西,还能吃下饭啊,走,把那张画拿出来。一个警察骂骂咧咧吼道。
    什么画?
    装什么装,是不是藏在被窝里?自己拿出来!一高个子警察皮笑肉不笑地说。
    冬娃只好拿出了那张画。
    高个子警察向广大干群展示道,大家看到没有,这张画哪里起了变化?对,是嘴唇。为什么嘴唇变白了呢?是冬娃这个流氓长期亲的。一点红是我们文艺战线上的一朵奇葩,我们不能容忍一切对她的不恭不敬与羞辱。冬娃作案手段极其隐蔽,极其恶劣,我们接群众举报才得以发现。
    冬娃就这样被带走了,手上戴着凉冰冰的手铐。
    历经十年的牢狱之灾,冬娃始终没有弄明白,亲吻画中的人也有罪吗?
    冬娃到家的时候,天刚刚擦黑。很多庄邻围拢来,问东问西。见到父亲,冬娃猛地跪下来,痛哭流涕。父亲说,嚎什么嚎,有什么用。多年来,如果没有你妹妹照料,我早见阎王爷了。
    乡村的夜晚不像以前那么热闹,孩子们都早早地睡了。冬娃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还能找到一点红吗?一点红在哪里呢?就是找到了,又能怎么样?冬娃的心里对一点红的爱挥之不去。
    日子一天天过去,一年年过去,冬娃没有得到任何可靠的消息,只知道剧团早解散了,一点红早嫁人了,不知嫁到了哪里。
    十年。又过十年。冬娃终于得到了一点红的消息。她嫁给了临县的一位乡长,乡长因为贪污做了牢,还没有出来。一点红在家看管两个孙子。
    冬娃的双鬓发白,手指也不太灵活,牢里的潮湿与强度的劳动,几乎把他的双手改造成残废了。
    一个多小时,冬娃到了临县的车站。他向人力车夫打听,找到了府苑小区。保安问他是一点红什么人,冬娃摸摸脑袋瓜子,想了半天,噢,是我的表姐,表姐夫是乡长。保安笑笑,呵呵,登记下。
    冬娃吃力地爬上五楼,咚咚敲着紫红色的木门。
    您找谁?一个老太太从门上的透视镜往外看看。
    请问这是一点红家吗?
    您找错了。
    不会啊,是502啊,她原来是剧团的,我是她的戏迷,我是乌鸦岭的冬娃。
    屋里沉默了一会,你找她有事吗?
    也,也没什么事,我想,想看看你。
    屋里又是一阵沉默。而后慢慢地打开。
    映入眼帘的是一位白发苍苍的老太太。冬娃仔细地自上而下打量着,老太太的眉毛还是弯弯的,眼睛还是那么神情饱满,举手投足间总流露出几分舞台上才有的气质。
    老太太让冬娃坐下后,问,你就是那个冬娃吗?那件事我听说过。委屈你了。
    没什么,都怪我一时糊涂,唉!
    一辈子能找到一个真正懂你爱你的人很难。老太太有点伤感起来。我是在一次文艺汇演时被他那个了,都是命啊。老太太哽咽着说不下去。
    冬娃站起来,三十年来我一直想着你念着你,我为了你终身未娶,这也是命啊。
    四目相视,泪眼婆娑。
    冬娃说,你能让我真真切切地吻你一下吗?
    老太太证了一下,随后抬起头,紧闭双眼。
    冬娃搂过一点红的肩膀,久久地凝视着她的略显苍白的嘴唇,像被他吻了无数遍的纸画。
    他忘情地吻了上去,三十年苍凉的心顿时温暖起来,泪水顺着两腮流下来,滴到一点红的脸了、嘴上。
    一点红睁开双眼,幸福地微笑着。




    斗智
                                                                                                                                                                                                                                                                                           顾振威
    芮文玉恨透了这个叫迷瞪的老人。
    好像是前世有仇似的,迷瞪动不动就对芮文玉指手画脚的,文玉,你把灰桶递上来。文玉,别迷迷瞪瞪的,快往车子上装砖。文玉,你以为在这儿是享清福的?干活不能藏奸耍滑……
    如此这般地支使芮文玉,你可别以为迷瞪是个包工头,他其实是个衣着邋遢、个头矮小的打工者。在文玉没来的时候,工地上的人都爱拿他开涮,不是把他的破旧的随身听藏起来,就是给他开一些荤多素少的玩笑。如今文玉来了,迷瞪终于找到了出气解闷的对象,一天到晚都把文玉的名字挂在嘴上。
    兔子急了也咬人,何况文玉是个带着一肚子怨气的小伙子,打心眼里看不起腿上裹着泥浆的人。文玉决定和这个永远都眯缝着眼的老迷瞪斗智斗勇,让他这个斗大的字不识半升的睁眼瞎明白文玉十几年的书不是白念的。
    抬水泥的时候,文玉把水泥掀得高高的,水泥的重量大多落在了迷瞪这头,迷瞪吃力地抬着水泥,累得呲牙咧嘴的。装灰桶的时候,文玉常跑到高墙的北面,把南面留给迷瞪。北面有阴凉,南面却是艳阳高照。文玉脸上风平浪静,迷瞪脸上却狼藉着细密的汗珠。晚上睡觉的时候,文玉把自己的球鞋偷偷地塞在迷瞪的枕席下,工头吆喝出工了,文玉还在装模作样地找鞋,最后自然是在迷瞪的枕席下找到了,工头自然批评迷瞪心术不正。迷瞪目瞪口呆地站着,大张着嘴却不知道怎么辩解。
    文玉的聪明才智发挥得淋漓尽致,迷瞪没少吃哑巴亏,迷瞪的态度终于有所转变了,主动与文玉套近乎了,眉开眼笑地问文玉,你今年19了吧?
    你咋知道?
    刚高中毕业,岁数一定在19岁左右。
    父母的身体不太好吧?
    文玉吃惊得瞪圆了眼,你咋知道?
    身体好的父母都外出打工了,谁舍得让刚刚毕业的孩子外出打工?你平时成绩挺好的,今年考得不太理想吧?
    看来迷瞪不迷瞪,文玉目不转睛地盯着迷瞪。
    别盯着我看了。成绩不好的学生考好考差无所谓,你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常常坐在墙根发呆,一定是考试发挥得不好。是三本还是大专?
    大专。
    那就再复习一年,你明年一定能考上想上的大学。
    文玉重重地叹了口气。
    我明白了。迷瞪嗫嚅着说,你家里条件不好,复读有困难。
    发工资了,迷瞪平时一分钱也舍不得花,领了钱后却提议到饭馆里改善一下生活。一帮人勾肩搭背地来到饭馆,点了酒菜。斟满酒后,迷瞪和文玉碰了杯,眉开眼笑地说,我这泥腿子也能和大学生在一块喝酒了,我真有福气啊!
    三瓶白酒很快见了底,不胜酒力的迷瞪紧紧握着文玉的手,语无伦次地说,这些天我没少为难你,你不恨我吧?实话告诉你吧,我为难你是想让你知道外面没有金山银山,啥钱都不是好挣的,想让你回到学校去。
    文玉鼻酸眼涩地说,大伙在一起就是缘分,我咋会恨你呢?
    工资也领了,你明天就回老家吧,回老家好好地念书,没有钱我供应你。
    已是60多岁了,要是家庭条件好,谁不在家享天伦之乐?迷瞪这么说一定喝多了。
    第二天文玉刚睁开眼,就看到迷瞪坐在床前抽烟。看文玉醒来,迷瞪用双手捧着一叠钱,一脸慈祥地说,这是我一个月的工钱,你都拿着吧。你知道我的电话,有了困难就说一声,千万别误了前程。
    迷瞪的钱挣得不易,文玉咋能要迷瞪的钱?迷瞪急了,哽咽着说,知道我为啥出来打工吗?在老家我呆不下去了,一天也呆不下去了啊,看到一草一木就会想起我儿子,心里就跟刀割一般。儿子真是个听话的孝顺的儿子啊,他高三那年就考上了名牌大学。俺县里有规定,考上名牌大学奖2万块钱。儿子知道他娘得了重病,救治得一大笔钱,就把通知书藏起来,领了2万块钱后,以陌生人的名义把钱寄到家里。复读一年后,儿子考上了更好的大学,他还把通知书藏起来,还把钱寄到家里。儿子第三年复读时出了车祸,他娘知道后挣扎着跳了井。如今儿子没了,他娘走了,家零散了,我的心碎成了几百瓣,我还要钱干啥?
    迷瞪说到这里已是泣不成声了。
    在迷瞪的感召下,醒来的工友有掏100的,有掏200的,都劝文玉回老家复读一年。
    就这样文玉回到了老家,回到了校园。
    第二年,在文玉接到大学录取通知书的时候,也接到了一张3000块钱的汇款通知单。在汇款单的附言里写着这样的话,我看过你的身份证,记住了你家的地址,这钱你一定能收到。记住,好好念书。迷瞪。
    泪眼朦胧中,面对曾经打工的方向,芮文玉扑通一声跪了下来,哽咽着喊了声我的迷瞪叔啊。



    黑夜给了我黑色的眼睛,让我来寻找诗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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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5-12-30 13:22:09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妖娆在唐朝 于 2015-12-30 14:00 编辑

      爸爸的承诺
    作者  景绍德
        李强站在阳台前大口的吸着烟,他呆呆地望着远处的天空心底泛起如这透明般天空堪蓝的忧郁,癌症晚期,兜里医院的检查结果像判官的红笔判定了他的死期,他并不怕死,只担心死后谁能替他照顾妻儿老小,况且妻子嫁给他后没有享过一天福,留下她和这个破败的家,女儿以后该怎么办?
        女儿琪琪打乱了他的思绪,悄悄地从他身后抱住了他的大腿喊:“爸爸”,他转身露出一丝微笑将女儿紧紧的抱在怀里。琪琪用小手在他长势旺盛的胡须上摆动着说:“爸爸,今天同学妞妞吃薯片送我二片可好吃了,我留一片给你。”说完她从兜里掏出那片被挤成几块的薯片塞进了他的口中。李强的心好像被针扎了一下,他对于女儿虽然宠爱,但因家境所困他几乎很少为女儿买零食,这次他决定要带女儿去一趟超市。
        琪琪被超市里各类的物品深深地吸引着,这是她10年来第一次走进大型超市,琪琪跟在父亲的后面望着眼花缭乱的商品,当李强找到女儿口中的薯片回头问女儿是哪一种的时候,他才发觉女儿已经不知去了哪里,他随手每样拿了几包一边喊着女儿的名字,一边向外找去,穿过人群他在出口听到了女儿的哭声,超市的保安人员厉训斥着琪琪,他跑了过去见琪琪抱着一个比她还要长一节的毛绒熊玩具。他一把将玩具拉了下来吼着:“你这孩子真不听话,你这是偷东西知道吗?”琪琪被他的吼声吓的哭的更厉害,琪琪从来没见过爸爸这样吼过她。李强忙向超市工作人员赔礼道歉后抱着女儿向家走去。
        路上,李强微笑着说:“琪琪,是爸爸不对,爸爸不该吼你,但女儿你的那种行为是小偷,你知道吗?”琪琪抽噎着朝他点头。李强接着说:“你喜欢那只玩具熊,只要你考试能考双百,爸爸就买给你。”琪琪破涕为笑搂着李强说:“真的啊!爸爸,那我一定考双百分。”李强轻轻的在女儿额头上亲了一口说:“乖女儿,爸爸什么时候骗过你呀?等你考双百分爸爸就在这家超市等你,为我女儿买玩具。咱们拉钩。
        琪琪当真考了双百分,只是她不知道爸爸将永远地离开了他,爸爸承诺只能成为一张空白的支票。
    琪琪一路小跑回了家,她问:“爸爸出远门什么时间能回来啊?”妈妈回:“爸爸不忙了就会回家了。”妈妈进了厨房,泪滴落进了火热的锅里发出短暂而灼心的声响。琪琪丢下书包一个人偷偷地出了门。
        琪琪在超市里转了很久也没有看见爸爸的身影,她停在毛绒玩具前痴痴地望着那头可爱的小熊,小熊在朝她微笑,那笑容像极了爸爸的微笑,她想,如果抱着小熊爸爸就会出现。她用力抱起玩具向出口走去。超市工作人员拦住了她,保安也走了过来,保安认出了她说:“哎!这不是上次那个孩子吗?你怎么又来偷东西啊!”琪琪放下小熊理直气壮的说:“我爸爸说了,我考了双百分这熊他给我买。”保安接着问:“你爸爸呢?”琪琪环望了一下四周后低下头不语。保安接着说:“我看你就是想偷玩具,快把你家长电话号给我,要不然我就让警察给你抓走。”琪琪一听警察哭着断断续续的将妈妈的电话号码读了出来。琪琪妈赶到时,琪琪正在保安室安静的坐着,时而发出几声抽噎声。见妈妈进来后琪琪起身扑在她的怀里。那名保安也站了起来说:“您是孩子的家长?”琪琪妈忙点头说:“我是孩子的妈,孩子不懂事给你们添麻烦了。”保安指责着说:“这孩子可得好好管教,上次来就犯了这样的毛病,这要不管教好了,长大后也不能出人头地。”琪琪妈满是愧疚地说:“您说的对,我一定好好管教。”琪琪妈领着孩子走出了超市。琪琪小心翼翼地抬头望着妈妈,只见妈妈眼角流着泪,她轻轻地拉着妈妈的手摇动着,琪琪妈抹掉眼泪没有说话,拉着琪琪回了家。    吃过晚饭,琪琪躺在妈妈的腿上睡着了,琪琪妈望着她泪又如断线的珠子落了下来。她爸临终前说过对孩子的这个承诺,她也想为琪琪买下那只熊,只是除了生活的开销她根本没有钱去完成他对孩子的承诺。
    当琪琪又一次问妈妈她爸爸什么时候回来,已经又是一个学期即将结束,琪琪妈说:“爸爸说你考试如果再拿双百分,他不回来也会为你买下那只可爱的熊。”琪琪开心地围着妈妈蹦蹦跳跳挥舞着小手。
        琪琪一直深信着爸爸妈妈的话,她相信只要再次考双百分她就能拥有爸爸微笑般可爱的小熊,没准还能看见爸爸,琪琪捧着老师给她的奖状回到家,可不知为什么妈妈还没回来。她又开始想念爸爸,不由自主的走出家门向超市走去。
        这一次保安真的愤怒了,他将琪琪带回保卫室决定报警,正当他拨号码时,琪琪妈跌跌撞撞的冲了进来,没等他开口,琪琪妈拉着保安走进了屋里。临关上门时她让琪琪在这里等她,琪琪妈扑嗵一声跪了下去,她一边抹泪一边说:“大哥!您别报警,我求您了,孩子的爸爸没了,我想卖血来替他爸爸完成心愿,可……剩下我们母女该怎么办啊?”保安将她扶起来,听琪琪妈将事情原尾讲了一遍,保安让她陪琪琪一会他马上回来。当保安回来时,手里抱着琪琪日思夜想的小熊说:“琪琪是个懂事的 孩子,这只熊是你爸爸托我送给你的,爸爸说以后你看见这只小熊就看到了爸爸,你要好好爱护他。”琪琪搂着小熊开心的笑着,琪琪妈想要说什么,保安背着琪琪朝她打着嘘声。保安接着说:“琪琪,你快和妈妈回家吧!”
        临走时琪琪在保安脸上亲了一口说:“谢谢叔叔。”她指着小熊接着说:“我一定会照顾好我爸爸送给我的礼物。”保安望着她们母女俩离去的背影,微笑的脸颊上挂着两滴透明的泪。


    神笔    [小小说]
                                                刘继智

    德安城有一刘姓书法世家,祖辈以书艺闻名乡里,传遍全州县,成为德安城一绝。到了刘义这一代,其书法技艺不仅没有失传,而且不断地推而进之、发扬光大,无论楷、草、行、隶、篆,刘义无一不精湛。特别是他的蝇头小楷,明目清秀,字正力功;他的狂草也不差,龙飞凤舞,行如流水;他的行书也流畅自如,笔力刚劲,字字珠玑。更让刘义感到自豪的是:祖上还留给他一支举世无双的好笔,笔管为白金,笔毫为狼亳。德安人称此笔为“金管狼亳”。后来人们干脆称之“金毫”。
           刘义的那支金毫笔并不常用,只是在重大的节日、隆重的场合、庄重的场面需要用它时才拿出来露一手,刘义其人和“金毫”的故事在整个德安城已经家喻户晓。
          那年月,只要德安城里有商埠店铺开张,所题扁额均出自刘义一人之手。那些商贾巨亨老板们总是要在生意开张之前,手持重礼、手拿重金面带微笑、点头哈腰、恭恭敬敬地来到刘氏府上求得刘义一墨宝大作。刘义虽不是贪财之辈,但必竟世世代代以书墨为生,对所送的礼物和钱两照收不误,然后双手作揖告之来者,等几天你来拿便是。等到夜静时分,家人熟睡之时,刘义独饮几口杜康酒,只觉得浑身飘飘然,于是便叫下人拿出雕龙镶珠宝砚,打水磨墨。静静的站立一会儿,捋起袖管,从笔筒里取出“金毫”,提笔运思良久,然后蘸墨凝神,双目直视宣纸,片刻之后,只见他提笔的右手青筋突起,满脸涨红,笔落字出,运筹有力,犹如行云走马。不一会,几个遒劲的大字便欣然落在宣纸之上。
           刘义以书墨为生,名声大噪,直到年过五旬,还精神爽朗,步履健稳,行如阵风,乡里人都称他为“神笔”。
           1939年,陶铸来到鄂中,以应城汤池为中心培养抗日干部,扩大抗日武装,发展抗日根据地。德安离汤池不远,只百十来里路程,那时德安也属于抗日根据地的范畴,陶铸每有闲暇,便骑马来到刘义府上切磋书艺。陶铸本属文儒之将,学问高深,书艺也精湛。刘义见陶将军礼贤下士,屈驾前来,更是对陶将军的人品佩服至极。两人常品茗谈艺,索古论今,话甚投机,成为书艺知友。不久,陶铸的队伍东迁,曾邀刘义随军前往,刘义是个孝子,家中有八旬老母无人照顾,便仍然留在德安城内。
          陶铸领导的抗日队伍东迁后不久,日本山田联队一部便进驻了德安城。日军高桥少佐是个中国通,他尤其喜爱中国书法技艺。高桥一进入德安城,不知从何处打听到刘义和“金毫”的故事,特地派人邀刘义到日军中队部一叙,以书会友。但连续请了几次,刘义都以各种理由推脱。高桥少佐见请不来刘义,才知刘义秉性,他也不生气,便亲自登门来拜访刘义。
    高桥少佐身材矮小,但却膀大腰圆,如果不是站着,倒像是一头肥胖的猪。他鼻下留有一撮翘起的八字胡,说话时,那撮胡子会上下颤动,他会一口流利的中国话。刘义曾听说过日本人的残暴凶蛮,却见此人并无凶蛮之相,而面目和善,态度和蔼,知书搭礼,易于结交,心里畏惧、憎恶之感也少了三分。
           高桥来访几次之后,便亲自来接刘义去他的驻地一叙。这一次,刘义再也不好拒绝了,于是拿出他的心爱之物“金毫”欣然前往。
           他走进日军中队部营地高桥的居所,抬眼望去,只见正厅上方挂着一面太阳旗,旗上方书有“武运长久”四个大字,字下的案桌上横放着一把马刀。刘义看得正入神处,高桥连忙走拢来,满脸堆笑地对刘义说:“刘老先生,请,请上坐!”说完,拍了一下手。一个打扮得挺漂亮的侍女托了一个茶盘小心翼翼地走了进来。
          “刘老先生,请喝茶!”高桥低头堆笑地做了个请的手势。
           高桥的必恭必敬,丝亳没有一点杀气,这使刘义感到很意外,又把自己敬为宾,知书达礼的刘义总不能完全冷落人家吧!于是便和高桥大谈起中国书法之技艺,从王羲之谈到王献之,从欧体谈到柳体。而高桥几乎无一不晓、无一不精。当高桥邀他写一幅“武运长久”的条幅时,刘义再也没有理由推脱,他蘸墨运笔,提笔挥毫,四个刚劲有力的大字便赫然落在绸布之上。高桥看后,忙翘起大拇指,连连夸赞曰:“好,大大的好!”
            刘义和高桥你来我往,渐渐地便熟了,虽说不上是朋友,但论书谈艺,还是有话可说。一日,刘义一大清早就被高桥邀请去。就在他们谈得兴趣正浓时,突然,几个日本兵带着一个五花大绑的中年汉子进来。刘义不看则巳,一看大吃了一惊,这不就是陶铸手下的周连长吗?
           日本兵抱周连长绑在一棵大树上,先是轮流地用皮鞭抽打,后是用刺刀在周连长身上乱划,一边划,一边还发出一阵阵淫荡的狂笑。
           刘义的心陡然一紧,一阵无名之火涌上心来,他哪有兴趣和高桥谈书论艺,看到周连长身上皮开肉绽,鲜血淋漓,心如刀绞,都说日本兵残暴,果不其然,简直就是一群没有人性的法西斯之徒。再看看高桥那得意洋洋的狂笑,那气势汹汹的样子,刘义幡然醒悟。
           刘义愤然起身,但他没有马上离开,只是强压住心中的怒火,很冷静地对高桥说:“高桥先生,我想再为先生写一幅字,不知先生意下如何?”
          “好,大大的好,刘老先生请!”高桥应诺,满脸堆笑,并亲自上前为刘义磨墨扶纸。
            刘义手执金毫,全神贯注地盯着那张宣纸,聚神凝目,但却没有马上动笔,而是静立片刻,运足气力。只见他两目圆睁,手上肌肉突起,大气粗喘。高桥却全然不觉刘义的心理变化,渐入氛围,静静地站在一旁待刘义正式提笔写字。
           刘义用力蘸了墨,缓缓地举起笔,又缓缓地落下,突然,他猛一转身,狼毫直刺向高桥的左眼,用力地戳了进去.......
          “哇,八格牙路,支那人坏了坏了的,坏了坏了的!”高桥被这突然一击,眼珠迸裂,痛得哇哇乱叫。顷刻间,高桥举起马刀,向刘义的头上劈来......
           这是70年前的故事,故事的本身当然比我叙述的更为精彩。至今,在徳安城的碧池山庄,你会见到一块高高地形似毛笔的碑石,碑石上刻着省内有名的书法家李功先生写的巨型楷体:“金毫之灵”四个遒劲大字,背面详细地记载了民间书法家刘义的故事。人们只要看到这块碑石,就会很自然地想到刘义和他的“神笔金毫”传奇故事。



    报复(小说)
    漫步青云
          我在南阳开往玉石的客车线上喊客售票干了多年,从未与旅客争吵过,却得罪了一些“小丑”。
          在火车站广场,有些人总是趁人多纷乱之际,装扮成旅客挤上大巴车,将第三只手伸向乘客口袋。我尽力阻止他们上我们的车。进入春运,他们有时靠近我们的车,常亲热的喊我“姐子”,并对我说:“姐子!你要过年,我们也要过年,别绝我们的财路!”我拿警察威胁他们:“你们就不怕警察抓?”“怕个鸟,我们老大早就向警察进贡了。”对他们所说的话我开始不相信。
          今年4月的一天早晨5点半,我们的大巴车停在了南阳火车站广场边的公路上,另外几个同事把从火车下来的要去玉石的旅客带了过来。我看见一位中年妇女,穿着朴素,左肩背着一个大行李包,右手提着一个小行李袋和一个皮包,迟迟不肯上车。有四五个小偷紧挨在她前后,我焦急的大喊:“玉石妹子,车要走啦,快上来!”她并不领情,还在打听去玉石的的士和中巴的价格,最后她还是挤上了我们大巴。我从后面售完票,再到前面找她售票时,她大惊失色,发现皮包底部划了一条口子,钱包不见了,包里整整一万元!她哭着说,这是丈夫卖苦力挣的钱,拿回家为公爹做手术用的。
          好心的旅客打了“110”,我也打了“110 ”,并强调一句,“这里快出人命了!”这回警察来得较快。警察问中年妇女:“小偷长得怎样?谁是证人?”中年妇女哑口无言。警察说:“这叫我们不好办啊!”我心想这是别人的救命钱,警察怎么这个态度!气愤的插了一句:“把你们的监控录像调出来!”其他旅客也在为我帮腔。警察说:“恰巧这儿坏了一个,有盲区。”
    车要启动了,我要玉石妹子坐在派出所,钱不找回来不走,并把我的电话号码抄给了她,要她下午给我打电话。
          下午2点后,我们的车返回了南阳,玉石妹子与我碰头,告诉我,派出所已立案侦察,要她等几天。
    等了两天,还是没消息,这两天她很苦恼的在火车站广场徘徊。我觉得这样等下去不是办法,救人如救火啊!我建议她快找“垄上行”记者。记者来了,警察紧张了,主动调出监控录像,玉石妹子终于认出了和她同时挤上车又看着他下了车的那个人。他就是在广场边一直跟在她身边的那个人。我也主动为她作证。
          记者来后的第二天,玉石妹子去派出所领到了追回的现款7500元。玉石妹子觉得这来得太不简单,也就没什么怨言了。
          一个礼拜后,清晨5点左右,我把车上一乘客的大皮箱,搬下来放到车的后备箱去时,路边一个开摩的壮汉向我冲过来,抢我挂在手腕上的皮包,我和他争抢了一会,又冲过来一个壮汉,我赶忙大喊:“抢劫啊!抢劫啊——”车上仅四五名乘客都不敢下车,司机躲在旁边餐馆休息,孤立无援的我难逃魔掌。我喊的士追了一截路,他们骑着一辆摩的从小巷溜走。报警后,警察做完笔录后走了。
          包里有800元现金,一部手机,几张银行卡。我拿同事的手机打我的电话,打通了,我狠狠的说他们怎么坏了江湖规矩,“兔子不吃窝边草啊,”连售票员的包都抢,他们谎称不知道我是售票员。我求他们将包和卡还给我,他们说三天后给我答复。
          三天后,同事手机上显示一条信息:“到某某歌舞厅吧台去拿。”到那个歌舞厅拿到一个黑包裹,打开包裹,里面有被刀捅了一个窟窿的皮包、两张被切成了几块的银行卡和一张写有“少管闲事”的纸条。
          人心险恶啊!那些小丑在报复我啊!但我还是坚持自己的原则,时时提醒我的乘客:“注意安全,看好你们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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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5-12-30 13:22:16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妖娆在唐朝 于 2015-12-30 14:06 编辑

    画中人
    作者:兔子越

    幽静的画廊里,布满灰尘的地面宣告着已是很久没有人经过,只有一幅幅有些岁月泛黄的画静静挂在墙上。

    如果还有人经过那里,或许可以听到画中人的碎语呢喃。画中的女子不断细说画外人世间的生活,日夜更替,男欢女爱,灯火辉煌。画中男子在一旁对视女子,安静的听着,不时肯定的回应一声。久久,画中二人约定,向天祈请转世为人,去体验人生的爱情。

    静静的一个百年过去了,幽静的走廊迎来了一位女子,女子停留在一幅画前,画中一位男子对视着一片空白。

    女子的生活并不幸福,迷醉于灯红酒绿的夜场,一位以为是真爱的男人,玩乐的生活被突如其来的孩子打破,匆忙的进入婚姻。为了生活男人天天工作应酬;为了孩子,女子粗糙了玉手,黄了脸颊。

    女子想念画中的男子,想念画中的生活,那个一直陪自己的男子,那个只是对视便是一辈子。女子哭泣着祈请上天回到画中,却没有注意到画中男人紧皱的眉头和担忧的眼神。

    静静的又是一个百年。画中男子转世为人,女子回到了画中。

    男子容貌俊朗,事业有成,缺一直未曾婚娶,一直在寻找梦中的女子。男子的生活并不幸福,尽管事业一帆风顺,生活安逸,可生命里缺了些什么。冥冥之中男子经过那个幽静的画廊,停驻在一幅画钱,画中一位女子对视着一片空白。

    男子无奈的低下头叹气,没有看到画中女子哭红的双眼和颤抖的肩膀。

    就这样经过了不知道几个百年,画里画外,生生相错,不复相见。

    画中人羡慕人世间的潇洒快活,人世间的男女又何尝不渴望画中人的永恒。

    《那夜,狗醉了》

                           文\沙晗

           翻过一道岗岭,便能看见一片青翠的竹林,竹林旁边隐蔽着两间土墙瓦顶的老屋,这就是磨子的家。
          磨子是个孤儿,从小跟一个远门叔叔长大,就在他刚刚能劳动养活自己的时候,他的叔叔也因病去世了。从此,磨子就一个人守着叔叔留下的几亩田地,一晃就到了不惑之年,因家庭原因加之本人貌不出众,最终还是没有讨到老婆。他的叔叔去世时留下的遗产除了两间土屋,也只有那头耕牛和一条看门的狗了,所以,对于磨子来说,那头牛和那条狗成了他家庭中唯有的伙伴。

          也许是命运所决定,磨子从小就能吃苦,不平凡的身世造就了一个勤劳能干的他,他总是朝晖迫日出,夕伴繁星归。耕地、放牛、拾柴,几乎没有停歇过,尽管生活拮据,一天的三顿饱饭并没问题,日子过得还算津津有味。

          这天清早,磨子扛起锄头,牵着那头心爱的水牛出了门,因田地离家较远,加上天气刚刚放晴,青苗急需松土除草,为了节约更多的时间,他便早早地备好了一壶水和两块面馍,打算午餐就安排在田间地头了。来到地里,他把牛散放在地边的湖坡上,开始忙碌起来,农田里他一干就是整整一天,夜幕降临了,他牵着牛回到家里,因一天的辛勤劳动,感到十分疲惫,没顾上做点晚餐就躺在床上早早地进入了梦乡。狗,一如既往地守在门前的草垛旁,因自己主人的忙碌,已经被饿一天了,此时,它看到主人已经睡了,也只能毫无抱怨地蜷缩在那里继续忍受着饥饿的折磨。

         半夜里,狗突然拼命地叫了起来,磨子被反常的狗叫声惊醒。“上贼了,一定有人来偷牛了。”磨子一边自言自语一边拿起床头的手电筒冲出门外,就在这时,他突然看见草垛边有个人。
      “哪位?  哪位?......”磨子大声问道。
      “是我啊,磨子,我从外面喝酒回来,路过这里,想找点水喝……”这声音似乎有些耳熟,他借助手电筒定晴一望,原来是村里的王村长,衬衫上面的小口袋里塞满一兜散钱,一定是在哪刚喝了酒打完麻将回来,正蹲在草垛边呦呦地吐了一大滩,磨子知道村长今晚又喝多了,便赶忙把满身酒气的他扶到屋里,舀来一瓢井水给村长漱口,只见村长眨眼间咕咚咕咚地将一瓢凉水一饮而尽。
       “村长,若不嫌俺这里破烂,就在这睡吧。”磨子带有七分敬畏的口气说。
       “不,我要回去,刚喝了一瓢凉水,心里好受多了。”说完便出了门,踉踉跄跄地向西走去……
       “大概是因为喝醉了酒,村长才没有开车。这帮人天天有酒喝,真快活……”

    磨子一边咕哝着一边拿起铁锹打算把村长刚吐的酒饭清理一下,等他来到草垛边一看,什么都没有了,原来被一天没吃任何东西而饿极了的狗吃了个精光。被村长折腾了一番之后,他回屋看了看时间,己是凌晨一点多钟。于是,他又疲倦地躺在了床上,没多久便呼呼大睡了。
        一觉醒来,天已大亮,磨子刚一打开门,却惊愕地发现拴在门前老槐树下的那头牛不见了,他急忙地向草垛望去,狗睡在草垛边一动不动,像睡着了一样,他认为狗死了,随手拿起身边的树条朝狗抽了一下,狗晃悠地站了起来,这时磨子突然明白,原来夜里狗吃了村长吐出的东西,被吃醉了,所以后半夜没有听到任何动静。平时,只要一有动静狗就会拼命地叫起来,一听到狗叫,机灵的磨子就会拿出手电筒出来向四周照上一照,尽管有小偷,他却找不到下手的机会。磨子家的这条狗似乎很懂人性,平时,陌生人给的任何东西它从不轻易地去吃,除非主人向它使个眼色。昨夜大概是因为它看见主人把那个喝醉酒的人拉进屋里,狗认为他不是外人,加上饿极了,这才让它吃掉了村长吐出的东西,吃了之后,狗醉了,牛才被偷了。真是祸不单行啊!看到眼前的一切,六月天,磨子仿佛像掉进了冰窟窿,浑身凉了半截。没顾多想,他急忙向野外跑去……湖滩上,荒地里,他都认真地找遍了,又到处打听周边村庄的人家,仍然没有下落。

        一天……两天……,时间很快过去了,磨子依然没有放弃寻找,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希望。除了饥饿,留给他的便是奔走的辛苦与劳累,他没有心思去吃饭,更不能安心地睡上一觉,尽管他两天两夜没有合眼。他深深地知道,在他的生活中,那头牛算是他唯一相依为命的亲人,是他耕地和拉车时不可缺少的助手。没有它,他那赖以生存的几亩田地就难以耕种,也就意味着他下半身的生活没有了着落。他知道重新买头牛的资金对自己来说是一个天文数字,他借不到钱,即使能借到钱,单靠仅有的几亩地也难以偿还。磨子一边走一边盘算着,不知不觉夜已深了,他拖着十分疲倦的身体回到家里。牛,再也没能跟他回来,他第一次感到生活的失望和渺茫。他坐在那棵老槐树下,显得万分消极与失落,那条心爱的狗见到主人似乎也失去了往日的激情,耷拉着脑袋不停地舔舐着主人的衣角和裤筒,和主人一样显得如此伤感。磨子抚摸着狗的头,突然仰起脸,向着苍茫的夜空放声地哭了起来……此时,除了那条自家喂养多年的老狗,还有谁能理解磨子心如刀绞的痛苦呢?
         磨子单门独户,与别的人家相隔很远。夜,静悄悄的,远处的村庄像往常一样安静地熟睡在朦胧的月光里,磨子哭干眼泪,回到屋里煮了一大盆米饭,放在草垛边,狗意外地看了看主人,使劲地摇着尾巴,怎么也不肯吃下一口,尽管它像主人一样,两天没吃任何东西。磨子愣愣地坐在这棵常年拴牛的老槐树下,抬头望了一下那根粗壮的枝杈,随手从屋檐取下一条牛绳,小心翼翼地系在那根树杈上,纨了个绳套,站在木凳上,依依不舍地将头伸入套内
    ……
         这时,天仍然没亮,四周静得让人害怕。狗,一动不动地站在主人悬空的脚下,昂着头默默地凝视着主人,无声地流着泪
    ……
    黑夜给了我黑色的眼睛,让我来寻找诗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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