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名家名篇欣赏:阿慧《天边那片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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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TA的每日心情
    奋斗
    2015-5-21 10: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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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发表于 2017-7-17 23:00:31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天边那片白

    [回族] 阿    慧

    车窗外,有细小的雪花斜贴在有些模糊的玻璃上,不严实的窗玻璃震颤的声音细碎地击打在我的耳畔。有匆匆而过的杨树在冬野里站立,赤裸的枝条刺得天空生疼。接到弟的电话是在喧闹的大街上,弟说:“姐你回来一趟吧,咱奶情况有些不太好。”街上所有的声音一下子沉寂了,我只能听到自己的心跳。

    坐在回县城的汽车里,平生第一次理解了什么叫心急如焚,我被“奶的情况不好”这句话灼烧,知道这对一位九十六岁的老人意味着什么。一头钻进县医院大门,长长的走廊仿佛是生命的隧道,父亲在门口等我,拍拍我一身的雪花,老人竟吐不出一句话,即刻间我们的眼睛都红了。爸朝病房里努了努嘴,我朝着那片白走去。老奶被一条棉被裹着,两个姑姑在床前垂手站立。我不看她们,我看奶奶,看罩在她嘴上的呼吸器,有气体在小瓶里翻腾着,奶奶的生命仍在翻腾,我的喜悦让我的神经锐疼。我伸手去要轻轻掰开奶奶肿胀的眼皮,就像儿时那样在她耳边轻呼:“俺的奶奶呀!”她在我的第三声里动了动眼皮,一只手准确地捉住了我,我听到她说:“唉,俺的慧儿。”我看见她的鼻翼扇了两下,一颗泪星儿在眼角闪动。两个姑姑哽咽着,她们争着告诉我,刚才我奶发了个长昏,把大伙给吓得……

    奶奶在黑暗来临时来了精神,她睁开眼来,一只手伸向嘴上的罩子,挣扎着要拔掉呼吸器,还要用力坐起来。她没有违背赶来的医生的劝说,但医生还是告诉门口的父母,老人日子浅了,还是让她回家吧。
    老家里的人同太阳一起来到了医院,男男女女坐满了一辆大客车。奶奶被他们抱进了车里,像一个刚出生的婴儿,她安静地躺着,朝着每一个亲人微笑。阳光在雪地上跳跃着,也在我和奶眼里跳跃,这条通往村里的小路几时没有走过了,我和奶的心跳同时在这条路上响着,奶奶头上这条雪白的盖头摩擦得我手背痒痒的,奶奶年轻的身影就在小路那头走来。
    年轻的奶奶抱着八个月的我从这条小路走向村子,这件事几十年来一直被她老人家讲来道去。她说,她抱着圆滚滚肉嘟嘟的我,喜悦的泪水洒了一路,咚咚的脚步震得路旁的树叶哗哗啦啦乱响,飘飞的白色盖头使得白云满天飘飞。“我咋恁胆大哩!正喝饱奶的小娃,我咋就不怕养不活哩!”俺的奶奶上百次地说着这些老话,却每次都有着道不尽的血缘和亲情。那时我的爸妈在不同学校教书,文革时特殊时期有着特殊的纪律:小娃与狗不得进入校园。我就这样像狗一样被圈在一个农家喂养。奶奶在很远的乡下做了关于我的一个噩梦,梦醒了就一个人朝着我的方向奔来。她在这家的门口就听见我的哭声,奶奶说顺着我的哭声找见哭叫的我。“乖乖呀,当时你满头都是疮啊,那疮红压压地流着脓水;我的乖呀,叫奶奶给疼的啊……”奶奶很多年一直重复叙述当年的情景,每次都能看出她的眼睛里冒出的疼痛,“我就包达包达把你抱走了,我说,乖呀,咱不待在这了,咱回家!”奶奶呀,咱的家到了,我把越来越大的村子指给奶奶看,奶奶的眼睛一下子又亮又大。
    爸妈和村人把奶奶连同她坐的软椅一起从车上抬下,奶奶呻吟了一声说:“到家了!”这是奶真正的家,城里那个家从来就不是奶奶的。院子里的雪早被族人打扫得干干净净,有鸡和狗热情地围过来。爸妈抬着奶奶移向堂屋,奶奶却说:“让我在院子里坐坐吧!”奶奶在自家的土院子里坐着,裹着厚厚的棉被,身边是她的一大群子孙。她的目光扫过屋顶,扫过树梢,扫过鸡狗,落在脚下的泥地上,她的目光静静的、饱饱的。她说:“主啊,我到家了!”远处清真寺,诵经声清悠地传过来。
    到家后奶奶躺在自家的大木床上,精神越来越好,前来看望的村人她都能唤着他们的小名,年轻的姑娘媳妇也能认出谁是谁家的,这让我们大家一阵阵欣喜和心安。来得最多的是村委会主任,一个叫栓柱的男人,他的到来让奶奶有了更多的回忆。“我拾你的时候,也是现在这个雪天,你大(爸)他在当兵哩,你姑大半夜来敲门。我一看呀,你妈躺在地上,身子底下的麦秸都染红啦。主啊!你掉出一条腿来,那腿青紫青紫的,那个冰凉啊!我接生过大半辈子,就是你这小子把奶吓得三层衣裳全湿个透啊!眼看你妈要撑不住了,我咋恁胆大哩!一手托俩命呀!我给你妈扎了银针,我把胳膊、手在滚水里沾了,我把手伸进去小心地磨呀,你妈她真能忍啊。天明时,你呼啦一下落地了,真主恩典呀,大人小娃平安无事哟!”奶在讲述时还是红了眼,村委会主任栓柱早已眼泪吧嗒,围听的人一片啜泣,他们被记忆吞没着,谁被奶奶接到人间,谁在奶奶双手中疼痛……奶奶说经她接生的孩子有半个庄子,他们有本村的,也有外村的,有本族的,还有外族的,接下了父亲,又托起了儿子。村人走后,我妈总是从奶奶的被窝里摸出半馍筐蛋来,红皮的鸡蛋、青皮的鸭蛋,还有的白皮是鹅蛋,那些蛋在灯下闪着多彩的光亮。我说俺老奶成一个孵蛋的老鸡老鸭了,她说她是一个不老不死的老妖婆!奶奶是这个村子的老树,是这个村子的根啊!栓柱的胖孙子在我奶的床头潇洒地屙上一泡,这小子还一脸无辜地咿呀地叫,奶奶高兴得咧着没牙的嘴大笑,她说:“好啊!老太奶还能多活哩,童子屎尿金贵呀!”
    屋子里的热闹都无法占住我父母的心神,他们在黑暗中的雪地里站着,同阿訇和族人商量奶的后事,他们的心情同夜空一样阴郁。九十六岁的奶奶,活的欲望仍像春天的老树一样蓬勃。她在阳光下很仔细地打量我妈刚给她缝制的一条夹裤,然后就急急地喊:“慧她妈!”我妈急急地赶到,奶奶指着裤缝说,“你咋能就缝了一道线哩,那能穿几天哩,一用劲儿不是撑破了吗?真是的。”我妈慌忙认错,又慌忙重做。老奶又对乡亲说:“俺这媳妇可孝顺了,俺娘儿俩一个床上躺了三年,她生怕我年纪大了,不吭气无常了。”
    我那孝顺的妈一个人躲在房间里,抱着奶奶的新裤子流泪不止,奶奶对活的期望揪疼了她这个做媳妇的心肺。我妈这个出生在大上海的大家闺秀,二十岁的那年做了我奶的二儿媳妇,妈在三十多岁时我姥去世,奶奶当着全家老小说:“小平没妈了,谁也不能给她气受。”然后对我妈说:“你还有我这个妈哩!”奶奶她一直跟着我爸妈生活,奶奶娶了我妈这个媳妇,其实就是多了一个闺女,奶奶能有九十高寿,我妈是第一功臣。近三年我妈与奶同床共枕,奶奶睡不安稳她不放心,睡安稳了也不放心,半夜起来趴在我奶胸口听听,见她正安稳地呼吸,这才放心睡去。在医院我奶发了个大昏,我妈她哭得差点儿昏厥。奶奶醒来后,抓住我妈冰凉的手说:“慧她妈,你哭啥?你已经尽孝了,就用不着哭了。”见我弟站在旁边就对他说:“我无常后要照管好你妈,别让她一个劲儿地傻哭。”然后对我弟媳说:“你要让你妈享上我这辈子福啊!”
    奶奶对活的希望一直没有绝望。她二十九岁那年,年轻英俊的爷爷突发急病走了,三男二女五个幼小的孩子让她有着活的希望。那年她作为地主婆被拉到台上挨批斗,洗不去的屈辱让她的泪和满头满脸的汗一起流淌,击打着她脚下的那片尘土。夜晚,当月亮落在河中,她一头扎进深水里。温暖的河水把她推浮在水面,发丝紧紧贴满她睁开的眼睛。河水里荡着农家星星点点的灯,她好像听见了幼儿的啼哭。她在水中一个劲儿地刨动,又挣扎着爬上岸来,五个苦命的孩子没有爹,她不能再让他们没了亲娘。那夜她和孩子哭成一团,她反复说:“妈不死,咱谁也不死,咱要好好活着。”
    但她最小的儿子,在她六十八岁那年夏天突然因公触电身亡。那个酷热的中午,小叔和另一个年轻人在给麦茬地浇水,正在这时线烧了,小叔他连忙下到水沟接线,沟上的那愣小子突然鬼使神差地合上电闸,强大的电流像一条晶亮的蛇把小叔击倒在水沟。老奶抱着我小叔僵硬的身子一遍遍抚摸,脸上的泪风干了一层又一层,然后她对我年轻的小婶和她三个孩子说:“咱不哭他了,咱不能随他去,咱还得活着。”
    当我小叔坟上的花开了七次时,七十五岁的老奶得来她大儿子的死讯。我大伯在很远的漯河上班,我奶在去的路上还在不断地问我爸:“他们弄错了吧,不是你大哥吧,咋会是你大哥呢?”大伯父同是死于公伤。当大伯因锅炉爆炸面目全非地躺在奶奶面前时,她昏过去好久。大伯那时是厂里车间主任,厂里自造的锅炉突然出现异常,气压表的指针突破了最高极限,工人们四散逃开。大伯冲上去要开闸放气,手还没有摸到闸门,四分五裂的锅炉伴随滚烫的气流把他抛到几十米外的水塔顶上。奶醒来时问大伯的同事:“我儿子疼不疼,临终时叫妈没有?”以后她高烧了几天,一直喊叫着“怪物”和大孩儿。“怪物”是我的小叔叔,奶奶的小儿子;大孩儿是我的大伯父,奶奶的长子。当我的大伯母和她的四个孩子哭倒在奶奶脚下时,我奶说:“都别哭了,我这个老东西还没无常哩!”
    老坟地就在老家屋后,过个小桥向西一拐就到了,我的小叔和伯父挣脱我奶温暖的手,跟随着我爷爷住进了村外。我们常在他们的周年和铭记(生日)去老坟地看望他们,我们一群小孩子跟在我爸妈的身后,队伍显得参差不齐。阿訇的诵经声扬起轻微的风,那风就从坟地飘向不远的桥头,掀起我奶头上的盖头。俺老奶藏在皱纹里的伤痛被风抚摸,她的身子靠着桥栏与拐杖的支撑仍瑟瑟发抖。奶奶太看重她的丈夫和儿子了,因为看重才从骨子里感到害怕,这害怕使得她始终无法走过从桥头到坟地这极短的路程。我的老奶孤单地靠在桥头上,阳光下衰老得如河沿的一棵老柳,那柳在桥头摇出无声的痛。很多时候,我奶不提这伤痛,那是长在她心上的大树啊,摇动那树她的心会汩汩流血。当有人问及她的过去,她会用手拢住耳朵,反问人家:“你说啥?听不见!我老了,耳朵背哩!”当有人赞扬她的功劳,她会说:“那是,俺刀尖上走,锭尖上沿,酸辣苦甜几十年啊!”
    六十多岁的老爸,在我老奶面前仍是一个孩子,一个没有根的小树。一个平常的夏日,老爸一句不平常的老话伤了我奶平常的心,因此,那一日变得不平常起来。老奶在那个午后哭得长远,当她的哭声越来越小时,我爸妈的心越来越紧缩起来,他们一起去推奶奶的房门,门是紧关的,从门外看不见里面一丝光亮,他们像两个受惊的孩子连忙转到奶奶的后窗下。后窗很高,爸他踮着脚尖伸长脖子仍是无法看见,妈说:“我来!”妈比爸高出一头,正看见在屋里走动的奶奶,妈看得专心,爸仰着脸焦急地询问:“看见了没有,咱妈干啥呢?”妈回头小声说:“正搬一个椅子顶住门。”过一会儿又说:“又在椅子上摞一个小风扇。”爸在底下扑哧笑了,说:“她是让咱更难把门推开哩!”妈严肃地说:“别吭!咱妈又在风扇上压了一个大西瓜。”爸终于哈哈大笑起来,妈也忍受不住。奶在屋里听见了动静,一抬头看见后窗玻璃上儿媳妇压扁了五官的脸,她扭身斜坐在床沿上,一脸的庄重。爸妈转过来敲门,爸说:“妈你开门呀!那西瓜撞碎了可就吃不成了!”我奶终于开了门,站在门口胸脯一起一伏仍在生气。爸看见她腰下一个红布条探头探脑,就伸手去拉,结果是越拉越长没个尽头,奶奶伸手打掉我爸的手说:“这是俺的裤腰带,大男人家的不害臊!”妈一边帮我奶系好裤带,一边朝我爸喊:“还不快去切西瓜,碎了可没得吃了!”奶奶的脸出现了西瓜红。
    我在傍晚时找到了我爸爸,他一个人孤零零地在坟场坐着,连绵不断的雪花把他包裹成一个雪人。爷爷坟旁被柴草烧过的冻僵的土地已经酥软,被他挖开了一个长条的口子,也在他心上撕开一个血口。这将是我奶永远的安息之地,也是她老人家永恒不变的家。我靠近老爸坐着,感到了他的衰弱。爷爷、伯父、小叔三个至亲,三个大坟立起,父亲深感沉痛。爷爷无常时爸爸还在上高中,埋葬了我爷爷,爸爸哭着不肯上学,奶奶拿一把笤帚在手里,一猛劲儿把我爸爸追赶到村西口。她刚在门坎上坐下,我爸就又挎着书包回来了,她就又跳起来又骂又撵,一直赶到爸爸的身影变成黑点。爸说他哪次上学都是一路流泪走的,他知道他的母亲在小路的这头流泪。
    那次爸放假回家,挨进村子已是傍晚,远远地看见一个人在地里忙活,腰一弯一直,人忽高忽低。近看,是一个妇女在割豆子,再看,是爸的亲娘。爸扔下书包扑向母亲,俺奶抹掉爸的眼泪说:“看傻的,还是个大男人哩!”爸说:“那时我想回家又怕回家,回家就得拿钱,拿干粮,你奶是盼我回又怕我回,她哪次都接我到大西洼,接回了就又犯愁,连夜把红薯蒸熟,剥皮加少许面,在鏊子上烙饼,好厚一摞。把饼包好,天亮了,还不见你奶的身影,她去亲戚家借钱了。亲戚家都穷,有的嫌烦了就说,叫你儿子下学呗,回来帮你干活。你奶说这辈子的罪就可着她一个人受了,孩子奔一个好前景,她苦死也不让我回。”考上开封师大的父亲,让村里的人好一阵荣耀,最感荣耀的是我的奶奶。她对我爸说:“知道为啥给你起名叫立证吗?就是妈欠乡里乡亲的钱和情,让你立字为证,有本事了不忘村里的人,多为他们做好事!”后来,爸把一批一批村里的学生带进城里,回来时他们一个个就成了大学生、手艺人。
    雪静静地下着,爸的思绪被雪牵扯着引向久远。那年爸在竞选校长时因成分高而落选,落选后的爸爸情绪如夕阳般沉落。奶奶挪着一双小脚在儿子身旁坐下,她的声音如清风吹开爸的心门,她说:“儿啊!凡事要看开看远,眼看前面是一个高岗,你站上了可能就是一个洼坑;有时看着那是一个洼坑,走过了才知它是一个高岗哩!人啊,不能一门心思抢高岗站哩!”爸在没上过一天学的母亲面前红了脸,他从此一门心思钻研高中数学课,并成为县里极少的一位特级教师。
    我和爸回到老屋不久,老奶又发了一次昏,她在我们的哭喊中渐渐醒来,断断续续地说:“给我擦身子。”奶奶是洁净之人,她要带着洁净离去。她抬起密密布满褶皱的右手准确地摸到耳下,柔长的耳垂像略有发黄的凝脂。我曾经数过她还是那么白皙的脸上像精雕细刻深深浅浅的皱纹,但每一次总数不清。她轻巧地摘下闪亮精巧的金耳环,又把手越过脸前伸向左耳,耳上那深深的小圆洞旁,细微的绒毛似在扫着我的眼角。她又握住中指上的戒指费力地顿了一下退了下来,指根上出现一道晃眼的白印。奶把耳环和戒指给了姑姑和妈妈,她说:“戴不着了。”妈妈和姑姑仔细地给她擦洗,我帮奶奶洗脚。这是怎样的一双脚啊,大脚趾孤独地向上翘着,其余四个脚趾齐刷刷踩在脚底。就这么一双伤痛的小脚,奶奶却将用它走完漫长而艰难的人生之路。
    擦洗干净,我们忙着给奶奶穿衣服,她摆摆手说:“别穿了,一会儿身子硬了没法脱下来。”奶奶的话语让我们震惊而心疼,奶奶渴望活着却又坦然地面对死亡。沐后的奶奶更加光洁,她那一双光洁的脚在天堂会踩出一条更加光洁的路!
    姑姑她们在无声地哭泣,我流下泪来,看奶奶脸上的光洁在亮,奶垂下眼帘说:“别吵,我歇一会儿。”我的奶奶,就这么一歇成了永久。那是五年前腊月的一个深夜,那夜的寒冷痛彻心扉。一夜的雪飘得很密。
    奶奶裹上雪白的“可凡”,静静地躺在厘罩里,洁白得如一片雪花。通往墓地路很短,奶奶的家从村里搬到了村外。来送“埋体”(亡人)的人很多,有大人,也有孩子,有本村的人,也有外村人,有本族,还有外族人。白色的孝帽融在了雪地里,一直连向了天边。


    根的倾诉(创作谈)
    [回族] 阿    慧

    老桃树如今依然蓬勃在老家的土院里。
    那年春天我还小。我和奶奶在田间劳作时,看见一株小桃树在纷乱的杂草丛中灵动着,有限的几片绿叶挂在赭红的细枝上。我兴奋地扑过去拔动它,想让它同我一样在村子里有个温暖的家。奶奶惊呼着阻止了我,她说若是把根拔断了,桃树的小命就没有了。老少四只手在土地里深深地挖着,直挖得我细嫩的手指上肉刺翻卷。小桃树最终被奶奶捧在粗大的手掌里,带着很大一坨散发着郁香的“娘家土”。
    奶奶用衣襟包裹着柔弱的小桃树回家,就像几年前她老人家从城里包裹着我回村一样。小桃树裹带着“娘家土”在土院里种下了,从此它的根同我一样在这片温热的土地上深深地扎下了。
    小桃树一次次开花结果时,我却在很远的一个城市里开花结果了。面对城市森林般的高楼大厦,我却常常生出没有根的感觉。日复一日,家乡的人和事连同那小桃树时刻牵扯得我心肺疼痛,原来我的根仍牢牢地扎在豫东那个叫大于庄的小村里。
    桃树默默地用碧绿的叶、美艳的花、饱满的果一年年呈现对根的回报。我不断摇动笨拙的笔,执著而真切地对根无尽地诉说。


    (发表于《回族文学》2009年第2期)


    作者简介:阿慧,原名李智慧,女,回族,出生于河南省沈丘县槐店回族镇。多年从事小说、散文创作,中国散文学会会员,河南省作家协会会员。散文《飞走的站台》获“2007年中国散文年会”优秀奖。现供职于河南省周口市纺织路小学。


    点评

    海!外直播 t.cn/RxmJTRa 禁闻视频 t.cn/RJAQKcq 这几年,皮鞋功能被无限放大,成了食品、药品界的“百变星君”。从此,皮鞋不再被踩在脚下,而是乔装打扮,登上了人们的餐桌。它可以是酸奶,可以是果冻,还可以是胶囊   发表于 2017-8-19 01: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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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TA的每日心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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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14-5-28 09: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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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发表于 2017-7-27 16:52:37 | 显示全部楼层
    平淡之中见深情。真正的好文章,学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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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TA的每日心情
    开心
    2014-6-18 07: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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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发表于 2017-8-8 16:29:58 | 显示全部楼层
    有幸拜读阿慧的作品,有味道。以前光听说周口有个美女作家阿慧,未曾谋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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